第34章 林家来砸场子,肖尘反杀
后山垃圾场。露水挂在铁皮棚上,一滴一滴往下坠。空气里飘着隔夜泡面的味道,混着铁锈和发霉的纸箱。王叔的木屋里传来锅铲刮锅底的声音,刺耳得很。
肖尘蹲在垃圾堆旁,手里捏着一块铁片。
铁片边缘全是锈迹,指腹刮过去,碎屑掉在裤腿上。他用指甲抠了抠,锈迹下面露出一道浅浅的纹路。纹路很细,像头发丝,但摸上去有种温热的感觉。
三十二次。
今天早上,已经有三十一个人从后山经过。脚步声轻重不一,但都会停上几秒。有人冷笑,有人啐痰,有人故意踩碎脚下的枯枝。最后一个脚步声最重,踩断了三根树枝,停下来的时候,吐了口唾沫。
“看什么看?”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传过来,“那就是肖尘,灵根碎了不老实,整天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
“听说了吗?林家的人今天要来。”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执事亲口说的,要来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就那个废徒?”
“谁知道。反正林执事说了,今天要让肖尘跪着求饶。”
肖尘没抬头。他把铁片翻了个面,用指甲继续刮。昨晚下了雨,铁片上的锈迹又厚了一层,刮起来有点费劲。指甲刮过锈迹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
“肖尘。”王叔从木屋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吃点东西。”
“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叔走过来,把碗塞进他手里,“林建国那老狐狸今天要来,你空着肚子可不行。”
肖尘接过碗,没喝。他把碗放在脚边,继续刮铁片。碗里的稀粥冒着热气,米粒稀稀拉拉地浮在水面上,能数得清。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王叔急了,“林建国带了二十多个人,全是外门的好手。有几个内门的弟子,据说是林家的旁系。”
“听见了。”
“听见了你在这儿刮铁片?”
肖尘抬起头,看了王叔一眼。王叔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肖尘的眼睛很平静。不是假装镇定的平静,是真正的平静。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王叔见过这种眼神,那是在战场上,老兵临死前的眼神。那种眼神告诉他,这个人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王叔,”肖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信我吗?”
“信你什么?”
“信我能赢。”
王叔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搓了搓手,眼神躲闪。后山垃圾场呆了十几年,他见过太多人。肖尘不是第一个被扔到这里来的,但肖尘是最的一个。别的废徒要么哭天喊地,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自暴自弃。只有肖尘,每天蹲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不信。”肖尘笑了笑,“没事,我也不信。”
“那你”
“但我不想跑。”肖尘把铁片揣进怀里,“跑了一次,就会跑第二次。跑习惯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王叔愣住了。他看着肖尘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总是笑呵呵的中年男人,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没把握,却从来不肯跑。哪怕被人打断肋骨,也要站直了说话。哪怕被人踩在泥里,也要把脸抬起来。
“肖尘”王叔喊了一声。
肖尘回头。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王叔的声音有点哑,“他说,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能不能面对的问题。”
肖尘没说话。他摸了摸后颈,转过身,朝垃圾场门口走去。后颈上有一道疤,是那天晚上留下的。雨夜,三根肋骨断了,他被扔在垃圾堆里,后颈磕在一块碎玻璃上。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垃圾场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林建国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上品灵石。灵石在阳光下泛着光,刺眼得很。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弟子,个个面色不善,有人手里握着剑柄,有人捏着符箓。最后一个弟子手里拎着一根铁棍,铁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肖尘。”林建国眯着眼,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久不见。”
肖尘没回话。他走到垃圾场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铁片在怀里硌着胸口,有点凉。他能感觉到铁片上的纹路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林建国笑了,“也是,这垃圾场确实没什么好坐的。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有事说事。”肖尘的声音很淡,“我没空陪你闲聊。”
“没空?”林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肖尘,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宗门废徒。我作为外门执事,来巡查后山,是职责所在。”
“巡查?”肖尘指了指身后的垃圾堆,“查什么?查我捡了多少垃圾?”
围观的人笑了起来。有人捂着嘴,有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个年轻女弟子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了点肖尘:“肖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吃过罚酒。”肖尘说,“三根肋骨,够不够?”
空气安静了。
林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肖尘说的是什么那天晚上,他派去的人打断了肖尘的肋骨,把人扔在垃圾场。那天晚上下了雨,肖尘在雨里躺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被王叔发现。王叔把他拖进木屋的时候,肖尘的嘴唇都是紫的。
“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林建国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林家的事。”
“林家的事?”肖尘歪了歪头,“林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你记得这份婚书吗?”
肖尘看了一眼。那是他父亲当年和林家定下的婚约,上面有他父亲的签名。纸张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清楚。他父亲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划,刚劲有力。
“婚书已经被你撕了。”肖尘说。
“撕了可以再写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林建国笑了笑,“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林家愿意重新考虑这门婚事。”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林建国把婚书叠好,放回怀里,“你交出那本功法,林家可以让你重新回到外门。”
功法。
肖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功法?”他问。
“别装了。”林建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本功法。我知道在你手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肖尘。”林建国眯着眼,“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那本功法在你手里,只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呢?”
“所以,交出来。”林建国伸出手,“交出来,林家保你平安。不交”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肖尘看着他,突然笑了。
“林执事,”肖尘说,“你是不是,我好欺负?”
林建国愣了一下。
“你派人打断我的肋骨,把我扔在垃圾场。你撕了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现在,你又来找我要功法。”肖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是不是,我会一直忍下去?”
“你”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他的钥匙旁边,少了一把。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肖尘站直了身体,“功法,我不会交。婚书,我也不会认。你林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建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二十多个弟子立刻围了上来。
“肖尘,”林建国冷冷地说,“你这是在找死。”
“试试看。”
肖尘往前迈了一步。
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多个弟子,最低也是炼气四层的修为。肖尘一个灵根破碎的废徒,凭什么跟他们打?
“肖尘!”王叔在身后喊,“别冲动!”
肖尘没回头。
他走到第一个弟子面前,停下脚步。
那弟子穿着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剑。他比肖尘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尘,嘴角挂着笑。短剑的剑柄上镶着一块下品灵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让开。”肖尘说。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肖尘,你是不是疯了?就凭你”
话音未落,肖尘出手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一声闷响,那弟子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滑落在地。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那弟子的短剑掉在地上,剑柄上的灵石碎了,碎渣散了一地。
全场安静了。
肖尘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袖子边缘沾了铁锈,拍不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上沾了血,不是他的。
“有谁?”
林建国的脸白了。他盯着肖尘,嘴唇哆嗦着:“你你恢复了修为?”
“没有。”肖尘说,“我灵根是碎的。”
“那你”
“废物,也能杀人。”肖尘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知道吗?”
林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都上!”他大喊一声,“给我废了他!”
二十多个弟子一拥而上。
肖尘没躲。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片,握在手心。铁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手掌。血顺着铁片滴下来,滴在地上。
铁片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肖尘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铁片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上爬。那种感觉很熟悉,像他父亲的手,粗糙但温暖。
第一个弟子冲到他面前,挥剑劈下来。
肖尘侧身躲开,铁片横着划过去。那弟子的剑断了,铁片划破了他的手臂,血喷出来。那弟子惨叫一声,抱着手臂后退。
第二个弟子从左边冲过来,一拳砸向肖尘的太阳穴。
肖尘没躲。他抬手接住那一拳,五指用力,那弟子的拳头在他手里像鸡蛋一样碎了。骨裂的声音清脆得很,像踩碎枯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肖尘像一条蛇,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精准。铁片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刺,时而划,时而挑。每次出手,都有一个人倒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多个弟子全倒在地上。
有人抱着腿打滚,有人捂着胸口吐血,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肋骨。地上全是血,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林建国站在人群中间,脸白得像纸。
“你你不是废徒”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肖尘没回话。他走到林建国面前,举起铁片。
铁片上的纹路在发光,像一条条小蛇在游动。血顺着铁片往下流,滴在林建国的衣领上。
“回去告诉林家,”肖尘的声音很轻,“下次再来,我不会手下留情。”
林建国哆嗦着点了点头。
“滚。”
林建国连滚带爬地跑了。地上的弟子们也跟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有人跑了几步又摔倒,爬起来再跑。
垃圾场外,围观的弟子们已经散了。
肖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铁片。
铁片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纹路也消失了。它又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铁片,边缘生锈,表面粗糙。
“肖尘”王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尘回头。
王叔站在木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的稀粥。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你你没事吧?”
“没事。”肖尘把铁片揣进怀里,“王叔,粥凉了。”
王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笑了。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他也不擦。
“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肖尘走过去,接过碗,一口气喝完,“凉粥,也挺好喝的。”
王叔看着肖尘,突然说:“你父亲要是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肖尘没说话。
他把碗给王叔,转过身,朝垃圾堆走去。
“肖尘。”王叔喊了一声。
肖尘回头。
“你到底要捡什么?”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
“找一样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肖尘摸了摸怀里的铁片,“但我知道,它就在这儿。”
王叔没再问。
肖尘转过身,蹲在垃圾堆旁,继续翻找。
阳光照在垃圾场上,照在那块铁片上。铁片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光,像金子。
他站起身。门没关。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