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触感,是黑暗深海里唯一真实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意识像沉入沥青的气泡,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浮起。
首先回归的是听觉——嘀、嘀、嘀……规律而微弱的电子音,如同遥远的心跳。
紧接着是消毒水那冰冷刺鼻的味道,强硬地挤走了记忆里最后的铁锈、尘埃与……血腥气。
陆临渊的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它们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被一片柔和的、带着淡蓝色调的白光占据。
是天花板,光滑,洁净,嵌着无影灯带。
他意识到自己正躺着,身下是柔软但缺乏温度的床褥。
身体的感觉正在复苏,但并非温暖,而是遍布四肢百骸的、迟钝的酸痛,以及一种从骨骼深处渗出的寒冷。
最清晰的,是心脏的位置。
那里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沉闷的、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的绞痛,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胸腔,带来阵阵窒息感。
“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疲惫和复杂情绪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陆临渊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扯着颈部的肌肉,发出细微的、生涩的摩擦声。
他看到了顾清晏。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依旧是深色的衣物,但脸上的苍白比在拆迁区见面时更甚,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那双总是淬着冰火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他难以立刻解读的晦暗。
她手里握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暗着。
她的手,似乎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光滑的边缘。
“这里……”陆临渊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喉咙干涸得发痛。
“顾氏旗下的私人医院,加密病区。”顾清晏的回答简洁,她将平板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床头的监护仪上,“你从三层楼跳下,下面是相对松软的建筑垃圾堆和一台废弃的大型帆布篷,加上坠落时本能的受身动作……命大,没当场摔成肉泥。但内脏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还有……”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陆临渊的胸口,“心脏负荷异常,心率长期处于危险高位,伴有不明原因的室性早搏和ST段改变。”
随着她的叙述,陆临渊的目光也投向床头那台多功能监护仪。
屏幕上,绿色的心电波形正在不规则地跳动,时不时出现几个尖锐异常的波峰,伴随着仪器发出短促而揪心的“嘀嘀”报警声。
“陆先生,”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和掩盖不住的忧虑。
韩教授从病房角落的设备旁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更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分析图,“我们对你进行深度扫描和生物电监测。结果……很不乐观。”
韩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平板屏幕上一个被高亮标出的、缓慢蠕动的波形:“看这里,你心脏区域,特别是心肌细胞群,检测到持续的、非自主的微弱生物电信号簇,波形模式与……你之前描述的,怀表进入高活性状态时的内部震颤频率,吻合度高达87%。”
他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它在吸收你。不,更准确地说,它在利用你血液中,特别是靠近心脏区域的、那些被‘幽荧石活性因子’改造过的特殊细胞产生的生物电和微弱热能,来维持自身某种‘低功耗运行’状态。你的心脏,正在被迫成为一个……不稳定的人体电池。”
陆临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些紊乱的线条,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感受着心脏那沉闷的绞痛,和体内另一股冰冷的、与怀表节奏隐约同步的躁动。
代价,总是需要代价的。
他没有去看韩教授,也没有过多关注监护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顾清晏身上,然后,缓慢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沉重感,移向自己被单下的左手。
顾清晏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
她沉默地俯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左臂,将他的手从被单下移出。
他的左手掌心,那片因怀表异常留下的灼伤红痕依旧触目惊心,只是边缘不再渗出暗红物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红色,表皮紧绷,水泡已经破溃,结着薄薄的痂。
而怀表,就静静地躺在他摊开的掌心,表壳冰凉,没有任何异状,仿佛之前所有的灼热、渗血、疯狂震动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陆临渊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碰了碰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
没有反应。
他尝试着,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每一分力气,去挤压,去刺激掌心那片受伤的皮肤,试图引发某种痛楚或共鸣。
心脏处的闷痛随之加剧,监护仪报警声变得密集,但他掌心的怀表,依旧死寂。
“它……暂时‘休眠’了?”他嘶哑地问。
“可能。高强度共鸣和坠落冲击,可能导致它进入某种保护性或恢复性状态。也可能……”韩教授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在酝酿更可怕的东西。
陆临渊不再试图唤醒它。
他转而看向顾清晏,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自己正在被慢慢吞噬的生命。
“名单。”他吐出两个字。
顾清晏眼神微凝。
她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没有废话,她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加密的金属手提箱里,取出那叠被防水油布包裹、边缘沾染了暗褐色痕迹(不知是血是锈)的名单。
当她将名单放在陆临渊没有受伤的右手边时,即使隔着油布,陆临渊的指尖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针扎般的麻痹感。
他示意顾清晏解开油布。
泛黄脆弱的纸张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冰冷的名字,触目惊心的红叉,以及旁边标注的简短死亡描述,像一片无声的墓碑。
“动用顾家所有能调动、且绝对可靠的情报网络。”陆临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查。这些名字,每一个。重点筛选可能尚在人世、或者有直系亲属存活的对象。特别是标注了‘母体’、‘存活’、‘观察中’等字样的。我要知道他们在哪里,现状如何。”
顾清晏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是评估,也是某种决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动用这些资源,等于向某些层面暴露顾家的深层触角。而且,傅景明虽然被抓,但他背后的人……名单牵扯太广,一旦开始大规模排查,惊动的可能不止是老鼠。”
“我知道。”陆临渊打断她,目光如铁,“所以,用最隐秘的方式,先进行初步筛查和定点核实。不要大张旗鼓。名单上的人,很多可能已经‘被死亡’或‘被消失’。我要的,是能找到的,活生生的,还能开口说话的人。”
他的视线扫过名单,指尖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赵建国(子),监护人代签。
原住址:云海市旧工业区家属院七栋402。
备注:父赵德胜,#18,残渣处理组,已故。
该户为重点观察对象。
“从他开始。”陆临渊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点,“地址可能过时,但人,我要先找到。”
城郊结合部,棚户区。
这里的气味和拆迁区截然不同。
拆迁区是死寂的腐朽,这里则是拥挤的、充满生活污水和廉价食物味道的、挣扎的活力。
狭窄的巷道两边是私搭乱建的低矮砖房和铁皮棚,头顶电线像蛛网般缠绕。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油腻的污水。
陆临渊独自走在其中。
顾清晏的人已经初步锁定了赵建国的确切位置——他依然住在旧工业区家属院的原址,只是那片区域早已衰败,如今是整个棚户区最破落、最靠近废弃矿渣堆放场的一角。
他婉拒了顾清晏安排的随行人员。有些事,有些人,需要独自面对。
越靠近家属院,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混合着铁锈、煤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金属氧化后腥甜的味道就越明显。
这是属于旧工业时代的烙印,也是属于那片“矿渣”的气息。
胸口,沉寂许久的怀表,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温热。
不是之前那种滚烫,而是温吞的,持续的热力,像握着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没有震动,没有渗血,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类似低频嗡鸣的感觉,开始在他耳边(或者说颅内)缭绕。
不是蝉鸣,更像是无数细碎的、压抑的叹息。
他循着地址,找到了七栋。
那是一栋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用木板或塑料布封死的四层红砖楼,透着末日般的颓败。
四楼最边上的那间,窗户似乎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爬上吱呀作响、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楼梯,来到402室门前。
铁门锈蚀严重,门缝很大。
陆临渊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咳嗽。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警惕的、混浊的眼睛出现在门缝后。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他背有些佝偻,手里拄着一根自制的、磨得光滑的木拐杖。
他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
老人的目光先是疑惑地扫过陆临渊,当那视线落在陆临渊脸上时——即使陆临渊此刻面色苍白,带着伤后的虚弱,但那眉眼,那轮廓,那种即使刻意收敛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陆家人的某种骨相特征——老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你是……”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警惕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惊愕、恐惧和滔天愤怒的情绪取代。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几乎在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赵建国先生?”陆临渊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试图传达无害的信息。
“滚!!!”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像出自一个佝偻老人之口的咆哮,猛地炸开!
赵建国手中的木拐杖毫无征兆地、带着风声,狠狠朝着陆临渊的胸口捅来!
“滚出去!你这张脸!你这张吃人魔鬼的脸!滚!!!”
陆临渊没有躲,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反应不及,或许是根本没想躲。
拐杖重重地戳在他的左侧肋骨——正是骨裂的位置!
剧痛如同闪电般劈开,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我爸!我叔!我邻居王伯、李叔!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陆家!你们这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畜生!害死了他们!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现在你还有脸上门?!”赵建国情绪彻底失控,挥舞着拐杖,涕泪横流地咒骂着,又要扑上来。
陆临渊背靠着墙,急促地喘息着,肋下的疼痛让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但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悲愤欲绝、形如疯兽的老人,看着他空荡的左腿裤管,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沉淀了几十年的仇恨。
在赵建国的拐杖第二次挥落之前,陆临渊做了一个动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剧痛,身体向前一倾,然后——
“咚!”
双膝重重地砸在四楼走廊那冰冷、坚硬、布满污垢的水泥地面上。
这一下,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赵建国挥舞拐杖的动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有着“魔鬼”面孔的年轻人,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陆临渊跪在冰冷的地上,无视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无视膝盖的疼痛和肋下的抽搐。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屈辱或表演,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脊梁的悲凉和决绝。
然后,他用颤抖的(并非因为害怕,而是身体透支)左手,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那张微微泛黄的、母亲赵清韵年轻时温婉含笑的照片。
另一张,是那份名单的复印件,上面“赵德胜”(#18)的名字和那个冰冷的红叉,被他用笔重重圈出。
他将两张纸,并排放在自己面前肮脏的地面上。
照片上的母亲,温柔地注视着名单上父亲的名字。
“赵老伯。”陆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我母亲,赵清韵,陆家的受害者。您父亲,赵德胜,陆家和傅景明造的孽。”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心脏处的绞痛和怀表那持续的温热。
“我不是来求您原谅,也不是来可怜您。”他看着赵建国震惊到呆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来……认罪的。替我那不知情的、或许也曾被迫沉默的母亲,替那个罪恶滔天的家族,向您,向所有被碾碎的人,低头。”
“我跪在这里,不是以陆家私生子的身份,”陆临渊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是以一个……同样想把那些魔鬼送下地狱的、复仇者的身份。”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赵建国,而是将地上的照片和名单复印件,轻轻往前推了推,推到老人脚下。
赵建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两张纸,又看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冰的陆临渊。
他脸上的愤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大梦初醒般的痛苦和茫然。
他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浑浊的老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不再是那个愤怒的困兽,瞬间被打回原形,变成了一个失去所有亲人、背负秘密苟活了几十年的、脆弱的老人。
“你……你妈……是赵清韵?”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当年技术科最漂亮、心肠最好的赵工?”
陆临渊轻轻点了点头。
赵建国再也支撑不住,沿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了几十年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报应……都是报应啊!他们都说我爸是矿难死的……放屁!放他妈的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傅景明!那个天杀的!说什么治疗尘肺病,新疗法!把一批批老工人,我爸,王伯他们,骗去他的实验室!回来……回来就变了!眼睛睁得老大,晚上都不闭!不会说话,不会动,就那么躺着,喘气……没过多久,就一个个没了!心脏骤停!医院说什么并发症!放屁!是他们那些鬼实验!”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临渊:“你爸!陆振声!他知情!他默许!他用老工人的命,换傅景明的技术,换陆氏的平安!你妈……你妈后来好像查到了什么,她也去查……然后……然后她也……”
赵建国说不下去了,只是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临渊静静地跪着,听着这些带着血泪的控诉,心脏处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怀表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
母亲查到了……所以她必须死。
“赵伯,”他等老人情绪稍平,才沙哑地开口,“您父亲……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建国抽噎着,努力回忆:“有……有!他最后那几天,眼神一直盯着天花板,嘴里就反复念叨一个数……像是坐标……‘北纬31度14分,东经121度28分,深三十’……一直念,一直念……后来我偷偷查了,那地方……在老矿区最北边的荒山里,以前是填埋场……专门处理‘矿渣’和‘废料’的……”
北纬31度14分,东经121度28分,深三十……
陆临渊将这个坐标死死记在脑海里。
矿渣填埋场……处理“废料”的地方。
名单上那些消失的、死亡的“样本”,他们的最终去处?
他再次向赵建国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地面。
“谢谢您,赵伯。您父亲的冤屈,所有人的冤屈,我会记得。”
说完,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肋下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身形一晃,险些再次跌倒。
就在这时,走廊楼梯口传来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是顾清晏安排在外围接应的人,他们显然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陆临渊在来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门口、依旧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赵建国,转身,准备离开。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恐怖无比的爆炸巨响,猛地从402室内炸开!
坚固的防盗门像纸片一样被撕裂、向内凹陷、崩飞!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破碎的砖石、木屑和可怕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从门内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狭窄的走廊!
陆临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拍在后背,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滚落在地。
耳膜嗡嗡作响,世界瞬间失声,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视野被烟尘和火焰的橘红吞没。
他趴在滚烫的碎石瓦砾上,胸口剧痛,喉头腥甜,意识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弥漫的烟尘和火焰光芒中,他模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坍塌的门框和飞扬的尘土,看到了爆炸发生的中心——402室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客厅里。
在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的背景前,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身形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火焰的光舔舐着他半边脸颊,映照出一张他绝不会认错的脸。
傅景明。
他脸上没有被爆炸波及的狼狈,甚至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平静的微笑。
那双眼睛,穿透火焰与烟尘,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倒在走廊上、意识正在涣散的陆临渊。
那微笑里,有嘲弄,有残酷,还有一丝……终于等到猎物入彀的满意。
然后,陆临渊的眼前彻底一黑,所有的光、声音、痛楚,连同那张带笑的脸,都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只有心脏位置,那怀表残留的、最后一丝固执的温热,如同黑暗海洋中沉没前的气泡,悄然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