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舰队不动。帝国侦察舰不动。长河号不动。锈铁带的星空安静得像一幅画。
维克多站在小行星基地的观测窗前，看着那十八个光点。两艘主力舰在舰队中央，像两头蛰伏的巨兽。帝国说不是他们派的。但引擎信号特征不会撒谎。他想起苏羽的话——“你是帝国的观察员。你不是间谍，不是先锋，不是试探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第二天。舰队仍不动。德雷斯没有回复维克多的最后一条通讯。帝国中央沉默。联邦侦察舰在更远处观望，像一只等待腐肉的秃鹫。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他们在犹豫。”
天工的声音响起：“推测德雷斯正在权衡。主力舰一旦损失，他在帝国中央的威信将彻底崩溃。”
“他会退吗？”
“不会。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在威胁面前后退。他会试探底线。”
林牧点了点头。“那就让他试探。”
第三天。维克多再次拨通帝国中央的通讯。这一次，接通的不是德雷斯，是萨伦。
“维克多。”
“萨伦部长。那支舰队——”
“我知道。”萨伦的声音平静，“德雷斯不会退。我劝过他。他不听。”
“那两艘主力舰——如果越线——”
“我知道。”萨伦沉默了片刻，“你做好你的工作。剩下的，不是你能决定的。”
通讯切断。维克多站在那里，握着通讯器。连萨伦都劝不住德雷斯。
第四天。舰队开始移动。
不是撤退，是前进。十八艘舰船缓缓向锈铁带核心区域推进。两艘主力舰的舰艏主炮开始充能，炮口的光芒在星空中闪烁。
天工的声音响起：“舰长，不明舰队已越过警戒线。航向直指小行星基地。对方主力舰主炮正在充能。”
林牧站起来。“警告他们。”
天工发出全频段警告：“不明舰队，你已进入锈铁带管辖空域。请立即退出。”
没有回应。
第二次警告。没有回应。
第三次警告。“若再不退出，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对方舰队的舰艏炮塔全部转向长河号的方向。不是威胁，是宣战。
林牧按下通讯键。“龙河编队，出击。昆仑主炮，瞄准那两艘主力舰。”
龙河一号到十号从亚空间钻出。不是从长河号的方向——是从舰队的后方、侧方、上方。十艘一百米级的钢铁战舰同时出现，像十把从虚空中刺出的匕首。脉冲激光亮起，精准地命中每一艘巡洋舰和护卫舰的引擎。不是击沉，是瘫痪。让他们动不了，跑不掉，只能看着。
长河号从小行星带的阴影中驶出。不是突然出现，是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像一座移动的山脉一样从黑暗中浮现。十公里的钢铁巨兽，两门昆仑主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对准了那两艘主力舰。
帝国主力舰的舰桥上，舰长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完。
昆仑主炮开火。
第一发。刺目的光束撕裂虚空，命中第一艘主力舰的舰桥。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崩溃，装甲被熔穿，舰体从中部断裂。反应堆过载的闪光在残骸中连续爆开。整艘船在十秒内变成了两截漂浮的废墟。
天工的声音响起：“主炮发射完成。原子储备消耗——百分之一点五。”
第二发。命中第二艘主力舰的反应堆。不是断裂，是蒸发。舰体在光束中融化，装甲变成液态，龙骨变成气体。十秒后，那艘曾经是帝国最强常规战舰的东西，只剩下一团正在扩散的等离子云。
“第二发完成。累计原子储备消耗——百分之三。”
两艘主力舰。两发。三十秒。百分之三的原子储备。
林牧看着储备清单上的数字从百分之五十点三掉到百分之四十七点三，面无表情。
“龙河编队，回收残骸。”
龙河编队张开腹部机库，将瘫痪的巡洋舰和护卫舰逐一拖入。微型后土单元启动，等离子炬点火，将舰船还原为原子。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求救信号。十八艘舰船，二十分钟内从物理上消失。
“残骸回收完成。原子储备补充——百分之一点二。”
林牧点了点头。净损耗百分之一点八。打这一仗，花了百分之一点八的储备。不是便宜，但值得。
维克多站在观测窗前，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手里握着通讯器，但不知道该打给谁。他想阻止，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天工，帝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帝国侦察舰已后撤。德雷斯的旗舰正在加速离开锈铁带。”
“联邦呢？”
“联邦侦察舰仍在原位。他们的传感器记录了全过程。”
“让他们记录。”
林牧靠在指挥席上，看着储备清单。百分之四十七点三。
“天工，恢复扫荡。我们需要把那百分之一点八补回来。”
“明白。”
帝国中央，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德雷斯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说话。传感器记录已经被反复播放了十几遍。两艘主力舰，两发，三十秒。
萨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两艘主力舰。两发。三十秒。”
德雷斯没有转身。
“德雷斯，你说他们是小势力。”萨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小势力能在三十秒内击沉两艘主力舰？”
德雷斯的手在发抖。
“现在你知道了。”
德雷斯转过身，脸色苍白。“那是什么武器？”
“不知道。”
“那艘船是什么？”
“不知道。”
“他们是谁？”
“不知道。”
会议室沉默了。
德雷斯瘫坐在椅子上。“……撤。所有舰船，撤。”
长河号舰桥上，苏羽站在林牧身边。
“德雷斯撤了。”
“他会的。”林牧说，“他现在知道我们不是小势力了。”
“但他还会再来的。”
“会。但下次，不是用主力舰。”
林牧看着储备清单，沉默了片刻。“百分之一点八的损耗。打这一仗的成本。”
“值得吗？”
“值得。”林牧说，“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了。帝国和联邦都会重新评估。”
他顿了顿。“告诉龙河编队，加快扫荡速度。三天之内，把那百分之一点八补回来。”
“明白。”
星空中，帝国侦察舰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联邦侦察舰在更远处观望。锈铁带在长河号的阴影下，继续运转。
维克多在舱室里，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两艘主力舰，两发，三十秒。他想起苏羽的话——“如果越线，它们不会活着回来。”她说的是真的。长河号不说谎。
他想起那两道光束。想起那百分之三的消耗。他不知道长河号的原子储备是什么，但他知道，那艘船打这一仗，花了代价。不是不可战胜，是不可对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