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持续。
帝国增派侦察舰后的第二十天，十艘舰船仍在锈铁带边缘徘徊，形成一张严密的监视网。它们不敢进来，也不肯离开。它们在等证据——证明那个人是威胁的证据。但证据一直没有出现。
长河号舰桥上，天工的声音响起。
“帝国侦察舰数量稳定在十艘。扫描频率未增加。帝国中央尚未做出升级或撤军的决定。”
林牧看着星图上那些光点。“他们在等。”
“是的。等证据。”
“让他们等。”
龙河编队已返回。原子储存在舰上，等待输送。中继节点在亚空间深处工作，输送速度受限——每七天约百分之二。原子储备：铁百分之四十二点一，镍百分之二十七点三，铜百分之二十三点五。距离百分之六十还差很远。
“天工，古老舰船的分析进度。”
“已完成。”
“说。”
天工在主屏幕上投射出分析报告。
“一、舰船材质与已知任何合金均不匹配。推测来自星海帝国之外——或星海帝国之前。”
“二、符号系统已部分破译。这是一种导航标记，指向某个固定坐标。”
“三、该坐标与深渊的位置高度吻合。”
林牧的眉头皱了起来。“它是从深渊里出来的？”
“推测：是的。这艘舰船曾进入深渊，并成功返回。深渊不是禁区——它是通道。”
“但它没有出来。它死在了这里。”
“是的。推测在返回途中遭遇了某种事故。原因未知。”
林牧沉默了片刻。“坐标呢？”
“已锁定。距离锈铁带约十二光天。”
他看着那个坐标，沉默了很久。一艘能进入深渊并成功返回的舰船。一万两千年前。它知道深渊里有什么。但它死了。所以它不能告诉他。
“天工，那艘船还有什么价值？”
“信息已全部提取。剩余价值——原子。”
“拆了。喂给后土。”
“明白。”
那艘一万两千年前的古老舰船被拖入“后土”物质重组中心。等离子炬点火，将它的装甲、龙骨、管道、电路——一切——还原为原子。分类器按原子质量将各种元素导入磁约束储罐。
“收益如何？”
“铁元素增加约零点零五个百分点。此外，发现多种未知元素。无法识别，无法分类，暂时储存在独立储罐中。”
“未知元素？”
“是的。这艘舰船的材质中包含星海宇宙中不存在的元素。推测来自深渊内部——或更远的地方。”
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来自深渊内部的元素。那艘船确实进去过。
“继续研究那些未知元素。”
“明白。预计分析周期——未知。”
帝国边境，侦察舰“洞察”号。
舰长陆沉站在舰桥上，看着传感器屏幕。十艘侦察舰，一个月，什么都没有。亚空间边界的异常波动仍然存在，但来源始终无法定位。他的耐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耗尽。
“长官，截获一段加密通讯。”分析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谁的？”
“联邦。边境侦察频道。”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联邦？他们在看什么？”
“推测——在看我们。”
陆沉沉默了片刻。联邦。帝国的老对手。他们在边境安插侦察舰，监视帝国的一举一动。十艘帝国侦察舰在锈铁带边缘徘徊了一个月，联邦不可能不注意到。他们会好奇——帝国在找什么？锈铁带发生了什么？
“能破译内容吗？”
“部分。关键词：‘锈铁带’‘异常’‘不明势力’。”
陆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联邦也在看。他们不知道帝国在找什么，但他们知道这里有问题。
“上报帝国中央。联邦已开始关注锈铁带。”
“明白。”
联邦边境，侦察舰“守望”号。
舰长卡维诺夫站在舰桥上，看着星图。锈铁带。星域边缘的一块破石头，帝国从来没真正管过。但现在，十艘帝国侦察舰在那里徘徊了一个月。不是路过，是专门去的。
他们在找什么？
“长官，截获帝国侦察舰的通讯。”分析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关键词：‘亚空间边界’‘异常波动’‘不明势力’。”
卡维诺夫的眉头皱了起来。“亚空间边界？帝国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亚空间了？”
“不知道。但他们很认真。十艘侦察舰，一个月，没撤。”
卡维诺夫沉默了片刻。帝国在找的东西，联邦也应该知道。不是因为联邦关心帝国，而是因为帝国紧张的东西，一定值得紧张。
“继续监听。不要暴露。”
“明白。”
小行星基地，维克多的舱室。
维克多坐在桌前，面前是一份他刚写完的报告。他没有发出去。他在犹豫。
帝国中央要证据。他没有证据。但他有感觉——那个人不是海盗。那些劳工不是奴隶。那艘看不见的母舰不是普通的战舰。但他没有证据。
他删掉了报告，重新写了一份。内容：一切正常，建议继续观察。他发了出去。然后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星空，很久没有说话。
帝国中央，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海军上将德雷斯把报告扔在桌上。“十艘侦察舰，一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情报部长萨伦的声音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找到，本身就是问题。”
“也许没有问题。也许只是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不会重复出现完全相同的能量特征。”
“也许是我们不了解的自然现象。”
“那更可怕。”
德雷斯沉默了片刻。“联邦也在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的侦察舰在锈铁带边缘徘徊了一个月，联邦不可能不注意到。”萨伦说，“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但他们知道这里有问题。”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们不尽快搞清楚锈铁带发生了什么，联邦就会替我们搞清楚。”
德雷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是在说，联邦会派人去锈铁带？”
“不是现在。但如果我们继续僵持，他们会。”
最高委员开口了。“继续观察。但加快节奏。我不想让联邦比我们先找到答案。”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站在星图前。
“天工，龙河一号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就绪。深渊坐标已输入。”
“派龙河一号去。不是进去——是靠近。看看那里有什么。收集数据，然后回来。”
“舰长，风险未知。”
“所以派龙河一号去。不是长河号。”
“明白。”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检查着每一项系统。引擎、护盾、武器、传感器——全部正常。深渊坐标在天工的导航数据中闪烁，像一个未知的标记。
“天工，深渊里有什么？”
“未知。没有足够的数据。”
“那艘古老舰船进去过。”
“它没有回来。”
“所以我们不会进去。”萧破军顿了顿。“出发。”
龙河一号滑出机库，进入亚空间。灰色的光流在舷窗外掠过，目标——深渊。距离十二光天。不是进去。是靠近。看看那里有什么。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龙河一号的光点正在向深渊方向移动。
“天工，龙河一号多久到达？”
“亚空间航行，约四天。”
“四天后，我们就会知道深渊到底是什么。”
“如果它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也是一种答案。”
他顿了顿。
“天工，帝国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帝国侦察舰数量未增加。但帝国中央的通讯频率明显上升。他们在加快决策节奏。”
“联邦呢？”
“联邦边境侦察舰‘守望’号已开始在锈铁带边缘外围活动。目前未进入帝国侦察舰的警戒范围，但正在收集信号。”
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联邦也开始看了。帝国在找证据，联邦在找帝国在找什么。锈铁带从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变成了两个大势力的视线焦点。
“让他们看。他们看不到他们想看的。”
“明白。”
原子储备：铁百分之四十二点六，镍百分之二十七点五，铜百分之二十三点九。
数字在涨。很慢。但从未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