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艘帝国侦察舰在锈铁带边缘徘徊，像五只嗅到了猎物气息却找不到目标的猎犬。它们携带了帝国最先进的亚空间探测器——最新型号，刚出实验室不到三个月，据说是专门为了捕捉“亚空间异常”而设计的。
据说。
长河号舰桥上，天工的声音响起。
“舰长，帝国侦察舰已增至五艘。新型亚空间探测器已投入使用。扫描频率比之前提高了三倍，覆盖范围扩大至两光天。”
林牧看着星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他们找到了什么？”
“目前没有。亚空间边界检测到微弱波动，但无法定位，无法识别，无法追踪。帝国分析员将其归类为‘未知自然现象’。”
“未知自然现象。”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们喜欢这个分类。”
“是的。这让他们不用承认自己不知道。”
林牧没有回答。他看着星图，沉默了片刻。“龙河编队呢？”
“原地待命。微型储罐已饱和，无法继续采集。若五天内无法输送，龙河编队需返航卸载。”
“五天。”
“是的。”
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天工，帝国侦察舰的扫描模式有规律吗？”
“有。每六个小时一次密集扫描，持续约三十分钟。间隔期间扫描频率降低，仅维持基础监控。”
“三十分钟的空窗期？”
“严格来说，是二十五分钟。间隔期间扫描频率降低，但并非完全关闭。中继节点若在此期间部署，仍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被探测到。”
“百分之十五。”
“是的。”
林牧沉默了片刻。“不够低。”
“明白。”
帝国边境军区，侦察舰“洞察”号。
舰长陆沉站在舰桥上，盯着传感器屏幕。五艘侦察舰，六天扫描，什么都没有。亚空间边界的异常波动仍然存在——微弱，短暂，无法定位。但就是找不到来源。
“长官，数据分析报告已整理完毕。”分析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结论？”
“异常波动与亚空间自然背景噪声存在明显差异。能量特征重复出现，间隔规律，推测为——人造。”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能确定来源吗？”
“不能。波动来源无法定位。推测发射点位于亚空间深处，超出我们的探测范围。”
“超出探测范围？”
“是的。我们的传感器只能探测亚空间边界。更深处的亚空间——我们进不去，也看不见。”
陆沉沉默了片刻。“上报帝国中央。亚空间异常确认为人造，来源位于亚空间深处，无法定位。请求进一步指示。”
“明白。”
帝国中央，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陆沉的报告被呈上。委员们传阅着那份文件，脸色各异。
“亚空间深处。”海军上将德雷斯把报告扔在桌上，“我们的传感器只能探测边界。深处的亚空间——我们进不去，也看不见。所以呢？我们怎么办？造一艘能进亚空间的船？”
“技术上可行。”情报部长萨伦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德雷斯说，“那个人在锈铁带一天天壮大，我们在会议室里一天天扯皮。等他准备好了，我们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做什么？”萨伦问，“他攻击过我们的舰船吗？他威胁过我们的领土吗？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那里。”
“他在那里，就是问题。”
“所以呢？派舰队去打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势力？议会不会批准。民众不会支持。联邦会趁机在另一边动手。”
德雷斯沉默了片刻。“那你说怎么办？”
“继续观察。继续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议会就会批准，民众就会支持。”
“等证据够了，也许就晚了。”
“也许。”萨伦说，“也许不。”
德雷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太谨慎了，萨伦。”
“你太冒进了，德雷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最高委员开口了。“够了。”
两人闭上了嘴。
“增派侦察舰至十艘。”最高委员说，“带上所有能带的探测器。找到那艘母舰。找到亚空间异常的来源。找不到——就继续找。找到为止。”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小行星基地，维克多的舱室。
维克多坐在桌前，对着录音设备口述报告。
“帝国中央已决定增派侦察舰至十艘。目标：找到母舰，找到亚空间异常来源。”
他顿了顿。
“德雷斯将军主张立即采取行动。萨伦部长主张继续收集证据。分歧持续，尚无定论。最高委员的决定是——继续找。找到为止。”
他关掉录音设备，看着窗外的星空。
十艘侦察舰。帝国开始认真了。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亚空间深处的来源——他们进不去，也看不见。就算派一百艘侦察舰，也找不到。
但维克多没有在报告里写这些。因为他没有证据。他只是觉得。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
十艘侦察舰。帝国开始认真了。但他们找不到。亚空间深处，他们进不去。
“天工，龙河编队还能撑几天？”
“三天。”
“帝国侦察舰的扫描空窗期呢？”
“二十五分钟。中继节点若在此期间部署，仍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被探测到。”
“百分之十五还是太高。”
“明白。建议：将中继节点部署在亚空间更深处，超出帝国探测范围。现有节点已部署在边界附近，需回收后重新部署。”
“回收需要多长时间？”
“现有节点自毁。新节点弹射后，直接部署在深处。预计两小时内恢复输送。”
“那就做。”
“明白。”
亚空间边界，十个中继节点同时启动自毁程序。节点自身的结构从原子层面分解，化为亚空间原子，与背景融为一体。
帝国侦察舰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异常——比之前更强烈，更密集。
“长官！亚空间边界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
陆沉猛地转头。“定位？”
“无法定位。波动来源——整个边界。”
“整个边界？”
“是的。不是某一个点，是整个边界都在波动。”
陆沉沉默了片刻。整个边界都在波动。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
“上报帝国中央。亚空间边界检测到大规模异常波动。来源不明，范围不明，原因不明。”
“明白。”
长河号舰桥上，天工的声音响起。
“舰长，中继节点已全部自毁。帝国侦察舰检测到大规模异常波动，但无法定位。”
“他们看到了什么？”
“整个亚空间边界都在波动。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让他们猜。”
“新型中继节点已弹射。正在部署至亚空间深处，超出帝国探测范围。预计一小时后恢复输送。”
“龙河编队呢？”
“原地待命。储罐已饱和，等待输送。”
“让他们再等一小时。”
“明白。”
一小时后，原子输送恢复。亚空间深处，中继节点在无声地工作。原子束从龙河舰射向节点，再转发向长河号的方向。帝国侦察舰的传感器什么都捕捉不到——因为节点在它们永远到不了的深度。
原子储备：铁百分之四十点三，镍百分之二十六点一，铜百分之二十二点七。
数字在涨。很慢。但从未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