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中央，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维克多的报告被呈上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不是所有人都来了——有些人觉得不值得为一块星域边缘的破石头浪费时间。但来了的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海军上将德雷斯把报告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退休老头写的东西，你们还真当回事？”
“维克多在边境待了二十年。”情报部长萨伦冷冷地说，“他见过海盗，见过走私犯，见过叛军。他的判断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可靠。”
“可靠？”德雷斯笑了，“他说那个人是流放将军的后代。星海帝国从来没有流放将军的传统。”
“也许不是我们帝国的。”
“那就更荒唐了。不是我们帝国的，那是哪个帝国的？联邦的？联邦有那种技术？”
萨伦没有回答。他拿起报告，翻到其中一页。
“他说锈铁带的劳工全部受芯片控制。远程禁用，远程处决。这不是海盗的手段。”
“也许是红牙帮的新花样。”
“红牙帮没那个技术。”
德雷斯耸了耸肩。“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派舰队去打一个连母舰都找不到的敌人？”
“我说的是，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那就派更多侦察舰。”另一个委员插话，“三艘不够就五艘，五艘不够就十艘。总有一艘能拍到那艘母舰的照片。”
“然后呢？”萨伦问，“拍到了，然后呢？你知道它在哪，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打一艘隐形的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德雷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太谨慎了，萨伦。一个躲在星域边缘的小势力，靠芯片控制几千个奴隶，连面都不敢露——这种货色，也值得你紧张？”
“红牙帮也躲在星域边缘。红牙帮也有几千人。红牙帮也没在我们面前露过面。”萨伦说，“但红牙帮统治锈铁带十几年了。”
“红牙帮不要求划区管理。”
“红牙帮不敢要求划区管理。”萨伦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个人敢。他知道帝国会考虑。他知道帝国不想为一个没控制过的地方开战。他比红牙帮聪明。聪明的人，比能打的人更危险。”
德雷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萨伦，你在情报部门待太久了。看谁都像阴谋家。他就是个海盗头子，运气好捡了艘旧船，跑到星域边缘当土皇帝。这种人，我们见多了。”
“你见过亚空间边界的异常波动吗？”
德雷斯没有回答。
“我们的侦察舰在锈铁带周边检测到了亚空间边界异常波动。”萨伦说，“能量特征重复出现，持续时间极短，无法定位。自然现象不应该重复出现完全相同的特征。”
“所以呢？”
“所以那是人造的。”
“证据呢？”
“没有。”
德雷斯笑了。“没有证据，你跟我说那是人造的？”
“所以我才说需要更多情报。”
“那就派更多侦察舰。”德雷斯站起来，“等你拍到那艘母舰的照片，等你拿到亚空间异常的证据，再来跟我谈‘危险’。”
他走向门口，停下脚步。
“在那之前，维克多的报告就是废纸。一个退休老头，在边境待了二十年，连海盗和正经势力都分不清。可悲。”
他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沉默了片刻。
“德雷斯说得对。”另一个委员开口，“我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下结论。”
“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不危险。”萨伦说。
“那就继续收集证据。”最高委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派更多侦察舰。带上最新的亚空间探测器。找到那艘母舰，找到亚空间异常的证据。”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最高委员站起来，“在那之前，维克多的报告——存档。不采纳，不否决。等有证据了再说。”
他走了。
萨伦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报告。
存档。不采纳，不否决。等证据。
德雷斯说得对，他们没有证据。但萨伦知道，没有证据本身就是证据。一个能让三艘侦察舰什么都找不到的势力——这不是海盗能做到的。
但他没有证据。
所以他只能等。
长河号舰桥上，天工的声音响起。
“舰长，截获一段帝国中央的通讯。内容已部分解密。”
林牧：“放。”
天工播放了截获的通讯片段。声音嘈杂，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辨。
“……维克多的报告……存档……”
“……不采纳，不否决……等证据……”
“……德雷斯将军认为……小势力……不值得……”
林牧听着，面无表情。
“还有吗？”
“还有一段。帝国将增派侦察舰。数量从三艘增加至五艘。携带更先进的亚空间探测器。”
“他们在找证据。”
“是的。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们是威胁。但他们想找到证据。”
林牧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找。找不到，他们就会走。找到了——我们就换个地方。”
“明白。”
他顿了顿。
“天工，龙河编队的情况。”
“龙河编队的微型储罐已饱和。无法继续采集。帝国侦察舰仍在锈铁带边缘徘徊，中继节点无法部署。”
“让他们原地待命。等帝国走了再恢复。”
“明白。”
林牧靠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那五艘帝国侦察舰的标记。
五艘了。他们在找。找不到，就会走。找不到，也会更警惕。但警惕和战争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他需要这段时间。
小行星基地，维克多的舱室。
维克多坐在桌前，对着录音设备口述报告。
“帝国中央已收到我的报告。决定：存档，不采纳，不否决。增派侦察舰至五艘，继续收集证据。”
他顿了顿。
“德雷斯将军认为锈铁带的新主人是小势力，不值得关注。萨伦部长认为需要更多情报。分歧持续，尚无定论。”
他关掉录音设备，看着窗外的星空。
德雷斯说他分不清海盗和正经势力。也许德雷斯说得对。也许他真的老了，看什么都不准。
但他见过红牙帮。红牙帮会抢劫，会杀人，会贩毒。但红牙帮不会要求划区管理。红牙帮知道自己是海盗，知道自己在帝国容忍的边缘活着。
那个人不一样。他不把自己当海盗。他要的是正式承认。这种人，比红牙帮危险得多。
但德雷斯不信。
所以维克多只能等。
等德雷斯自己发现。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
五艘侦察舰。他们在找。找不到，就会走。找不到，也会更警惕。
但警惕和战争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天工，龙河编队还能撑几天？”
“微型储罐已饱和。无法继续采集。若七天内无法输送，龙河编队需返航卸载。”
“七天。”
“是的。”
“够了。”
林牧靠在指挥席上，闭上眼睛。
七天之内，帝国会做出决定。继续找，还是放弃。如果继续找，他就等。如果放弃，他就继续积累。
无论哪种，他都需要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