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起床，喝茶，开始一天的“观察”。他的舱室在小行星基地的深处，没有窗户，只有一面投影屏，显示着锈铁带外部的星空。他每天看这片星空，已经看了快一个月了。
他走到矿区。编号劳工在搬运矿石，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台精密的机器。莫格雷穿着灰色工装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电击器，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劳工。维克多注意到，莫格雷的眼神是空的——不是冷漠，是空。像一盏被熄灭的灯。
他走到船坞。工人们在“修船”，焊枪的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几艘破损的舰船被固定在船坞上，工人们爬上爬下，忙碌但效率不高。维克多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注意到那些工程艇。它们在搬运矿石，速度很快，但看起来很普通——就是那种星域常见的运输艇，没什么特别的。他的印象：这是一个勉强维生的小势力。设备陈旧，劳工麻木，设施简陋。不像能威胁帝国的样子。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天工投射出的维克多实时画面。“他在矿区。”
“让他看。不要干扰他。”
“明白。”天工回应，“工程艇的采矿作业已全部调至维克多视线之外。防御平台炮口伪装完成。饕餮工程艇已调至小行星带另一侧。”
林牧点了点头。“维克多的报告呢？”
“他尚未提交正式报告。但根据他的通讯记录，他每天都会向帝国发送简短的状态更新。内容与他的观察一致——认为锈铁带势力规模有限，不构成威胁。”
“让他继续这么认为。”
“明白。”
龙河编队继续扫荡。第二十三颗小行星，第三十七颗陨石，第十二艘残骸。每一颗、每一块、每一艘，都被捕获、分解、输送。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中继节点在无声地工作。原子束从龙河舰射向节点，再转发向长河号的方向。
原子储备：铁百分之三十八点一，镍百分之二十四点三，铜百分之二十点七。
“天工，龙河编队还有多久返回？”
“预计十一天后。”
“让他们再待七天。二十一天。”
“明白。”
天工继续分析那艘古老舰船。“舰体材质仍无法识别。符号分析进度——百分之六十。相似度与深渊引力波信号从百分之三十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五。”
“什么意思？”
“这艘舰船与深渊的关联比最初判断的更紧密。可能——它是从深渊中出来的。”
林牧的瞳孔微微收缩。“深渊中出来的？”
“推测。需要更多证据。”
“继续研究。”
“明白。”
帝国边境军区，“洞察”号侦察舰。
舰长陆沉站在舰桥上，看着传感器数据。他在锈铁带边缘徘徊了五天，用了所有已知的探测手段——引力波、中微子、高能粒子、亚空间边界扫描。什么都没找到。
“长官，亚空间边界检测到异常波动。”分析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陆沉转过头。“什么波动？”
“微弱的能量波动，持续时间极短，无法定位来源。推测为亚空间自然现象。”
陆沉沉默了片刻。自然现象。也许是。也许不是。
“继续扫描。扩大搜索范围。”
“明白。”
又过了三天。“洞察”号在亚空间边界检测到了第二次异常波动。与第一次特征相同，微弱、短暂、无法定位。但这次，分析员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长官，两次波动的能量特征完全相同。自然现象不应该重复出现完全相同的特征。”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人造的？”
“可能是。但无法确认。”
陆沉沉默了很久。“上报帝国中央。锈铁带周边亚空间边界检测到异常信号，来源不明，可能与不明势力有关。请求增派侦察舰。”
“明白。”
帝国中央，最高军事委员会。
陆沉的报告被呈上。委员们传阅着那份文件，脸色各异。
“亚空间边界异常波动。”一个委员说，“这不像海盗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呢？派舰队去打？”
“不。增派侦察舰。先弄清楚那是什么。”
最高委员点了点头。“派三艘侦察舰去。带上最新的亚空间探测器。我要知道锈铁带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白。”
长河号舰桥上，天工的声音响起。
“舰长，帝国侦察舰的活动频率增加。目前已有三艘侦察舰在锈铁带边缘徘徊，携带更先进的亚空间探测器。”
林牧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们发现了什么？”
“推测是发现了中继节点自毁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帝国无法确认来源，但已提高警惕。”
“中继节点呢？”
“已全部自毁。未留下任何痕迹。但帝国侦察舰仍在搜索。”
林牧沉默了片刻。“不要弹射新节点。等帝国走了再恢复。”
“明白。原子输送将暂停。龙河编队将继续采集，但原子将暂时储存在龙河舰的微型储罐中，待帝国侦察舰撤离后再输送。”
“可以。”
林牧靠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那三艘帝国侦察舰的标记。三艘了。帝国开始认真了。他们没查到什么，但他们知道这里有问题。有问题，就足够了。
“天工，龙河编队还有多久返回？”
“预计十四天后。”
“让他们继续扫荡。原子储存在舰上，等帝国走了再输送。”
“明白。”
维克多的舱室里，他坐在桌前，对着录音设备口述报告。
“锈铁带的新主人自称‘林’。势力规模有限，设备陈旧，劳工麻木。不像能威胁帝国的样子。母舰仍未亲眼见到。推测停泊在小行星带某处，但传感器无法定位。建议：继续观察，暂不采取军事行动。”
他顿了顿。
“此外，帝国侦察舰在锈铁带周边亚空间边界检测到异常波动。来源不明。林对此未作任何解释。建议：增派侦察舰，进一步探查。”
他关掉录音设备，看着窗外的星空。他没有在报告里写：他问过林牧关于异常波动的事。林牧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宇宙很大，你不知道的东西很多”，然后走了。这不是解释。但维克多觉得，这也许就是真相。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天工投射出的古老舰船分析报告。
“天工，符号分析进度。”
“百分之七十五。相似度与深渊引力波信号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五。”
“继续。”
“明白。”
林牧看着星图上那三艘帝国侦察舰的标记。他们在找。找不到，就会走。找不到，也会更警惕。但警惕和战争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他需要这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