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河一号、二号、三号编组，目标星域东部。龙河四号、五号、六号编组，目标星域西部。搜索半径一百光天，周期十四天。不挑选，不放过。能拖进去的，全部拖进去。
萧破军坐在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看着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从舷窗外掠过。天工的导航数据在他的副屏上跳动，标记着下一个退出点的坐标。这是一片未被探索的空域，连海盗的星图上都没有标注。小行星带、陨石群、残骸——什么都可能有，也什么都没有。
“龙河一号，退出亚空间。”天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明白。”
龙河一号周围的灰色光流开始消散，空间扭曲了一瞬，然后实空间的星光涌了进来。萧破军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传感器开始扫描，数据在主屏幕上滚动。小行星，直径约三公里，富含铁镍合金。位置——前方零点五光秒。
“龙河一号，发现目标。直径三公里，铁镍含量高。开始捕获。”
龙河一号的引擎重新点火，向那颗小行星驶去。腹部机库张开，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嘴。小行星在引力场的作用下缓缓改变轨道，被拖入机库。舰体内部的微型“后土”单元开始运转，等离子炬点火，将小行星的岩石和金属还原为原子。
电离器将原子流压缩成高密度的离子束，中继节点弹射而出，进入亚空间。节点内部的高能透镜组重新聚焦离子束，将其转向，射向长河号的方向。
输送完成。中继节点自毁，化为亚空间原子。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一颗直径三公里的小行星，从物理上消失了。
“继续。”
龙河一号转向下一个目标。龙河二号、三号也在各自的空域同步作业。一颗又一颗小行星被捕获、分解、输送。星域东部的空域，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空。
星域西部，龙河四号、五号、六号也在同步作业。
他们的运气更好。第二天，龙河四号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不是小行星，不是陨石，是一艘舰船。尺寸约两百米，动力系统离线，舰体表面布满宇宙尘埃和微陨石撞击的痕迹。推测是一艘废弃的采矿船，不知道在这里漂浮了多少年。
“龙河四号，发现废弃舰船。尺寸两百米，推测为采矿船。开始捕获。”
机库张开，将那艘废弃舰船拖入。微型“后土”单元开始分解。不是拆解，是还原。装甲、龙骨、管道、电路——一切，都变成了原子。
“天工，收益如何？”
“废弃舰船分解完成。铁元素增加约零点零三个百分点。镍元素增加约零点零一个百分点。此外，发现少量稀有金属——钒、钛。”
萧破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艘废弃的采矿船，比十颗小行星还值钱。
“继续。扩大搜索半径。”
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中继节点在无声地工作。原子束从龙河舰射向节点，再转发向长河号的方向。每一束离子流，都代表着一颗小行星、一块陨石、一艘残骸的消失。
节点内部的高能透镜组重新聚焦离子束，确保每一颗原子都不会浪费。输送完成后，节点自毁，化为亚空间原子，与背景融为一体。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任何人会发现这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长河号的“后土”系统在持续接收原子束。分类器按原子质量将铁、镍、铜、铝、钒、钛、铬分别导入各自的磁约束储罐。
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上的数字在跳动。
铁，百分之三十五点一、三十五点二、三十五点三……
镍，百分之二十四点四、二十四点五、二十四点六……
铜，百分之二十点九、二十一点零、二十一点一……
每一点增长，都是龙河编队在数百光天外扫荡的成果。维克多不会知道。他的传感器只能看到锈铁带的小行星基地和矿区。亚空间里发生的事，他永远看不到。
“太慢了。”林牧说，“让龙河编队扩大搜索半径。”
“明白。”天工回应，“龙河编队已收到指令。搜索半径扩大至一百五十光天。”
“周期呢？”
“十四天不变。”
“让他们再待七天。二十一天。”
“明白。”
星域东部深处，龙河一号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不是小行星，不是陨石，不是废弃舰船。是某种萧破军从未见过的东西。尺寸约五百米，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它的轮廓在传感器上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包裹着。
“天工，龙河一号发现异常信号。不是小行星，不是残骸。尺寸约五百米，形状不规则。推测为人造物体。”
天工停顿了片刻。
“龙河一号，保持距离。进行深度扫描。”
“明白。”
龙河一号的传感器阵列全开，各种波段的扫描波束射向那个神秘物体。数据传回长河号，天工开始分析。
“舰体材质与已知任何合金均不匹配。能源系统已完全失效。表面覆盖物为宇宙尘埃和微陨石撞击痕迹。推测年代——约一万两千年。”
林牧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万两千年？”
“是的。这艘舰船比星海帝国的历史还要古老。”
“能识别其来源吗？”
“无法识别。不在任何数据库中。”
林牧沉默了片刻。
“带回来。小心点。”
“明白。”
龙河一号张开腹部机库，将那艘古老舰船缓缓拖入。机库的灯光照亮了它的表面——深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可识别的特征。但萧破军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舰体的某个角落，有一组符号。不是文字，不是编码，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它们排列整齐，像是被刻意刻上去的。
“天工，发现符号。”
“已记录。正在分析。”
古老舰船被完全拖入机库，机库门关闭。龙河一号重新进入亚空间，向长河号的方向返航。
其他五艘龙河舰继续扫荡。
小行星、陨石、残骸——一颗接一颗，被捕获、分解、输送。
星域东部的空域，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空。星域西部的空域，也在同步清空。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发现。
小行星基地的舱室里，维克多坐在桌前，对着录音设备口述他的第一份观察报告。
“锈铁带的新主人自称‘林’。声称是流放将军的后代，家族遗产是一艘巨型母舰。母舰具备某种隐形能力，我未能亲眼见到。”
他顿了顿，继续。
“他的势力规模有限。矿区劳工约两千六百人，全部受芯片控制。工程艇约数十艘，均为小型运输艇。防御设施简陋，以民用滑道伪装。他没有扩张意图，至少目前没有。他的目标是维持现状，积累资源，等待——也许是等待什么，也许是等待时机。”
他关掉录音设备，看着窗外的星空。他没有在报告里写的一件事：那个人不像是在编故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即使知道他在撒谎，也无法反驳。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天工投射出的古老舰船分析报告。
“天工，那些符号——能识别吗？”
“无法识别。但与深渊的引力波信号特征存在相似性。相似度约百分之三十。”
林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渊？”
“是的。这艘舰船可能与深渊有关。或者，至少与建造深渊的文明有关。”
“继续研究。我要知道这些符号的意思。”
“明白。预计分析周期——七天。”
林牧靠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那片已经被长河号标志覆盖的星域。
一万两千年前的舰船。比星海帝国还要古老。与深渊有关。这个宇宙，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龙河编队还有多久返回？”
“预计十天后。”
“让他们继续扫荡。能多带一颗小行星，就多带一颗。”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