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把夜玄按在控制台前时，天还没亮——银心没有昼夜，只有吸积盘明暗交替的光。
她调出资产清算界面，暗金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滚得飞快。
先是十二个星系收集的二十七枚神格碎片，按新宇宙黑市的最新报价，每枚三百七十万星元，合计九千九百万。
然后是元宝战舰，估值一千两百万。
最后是他在新宇宙建立的帝国资产：天枢星首都的宫殿，十二颗殖民星的开采权，七处暗物质矿脉的开采许可，合计一千一百多万。
“总共两亿两千三百万。”云昭指尖敲了敲屏幕，眉梢挑得很高。
“离我算的一亿五千万本金加五千万利息，再加翻倍的约定，还差三千万。哦对了，昨天帮你挡炮的劳务费两千万，逾期罚息四千万，总共还欠我两亿四千万。”
夜玄没反驳。
他调出一份资产转让协议，指纹按下去的瞬间，所有资产的归属权都转到了云昭名下。
连他自己的机械躯体，都被列在了附属资产栏里，备注是“可拆解售卖，估值两百万”。
“谁要你的破零件！”云昭瞪他，但还是点了确认。
合成纸的触感凉得像金属，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旧欠条，展开时边角的毛茬蹭过指尖。
纸上的字迹还是那么锋利，像用刀刻出来的，右下角的血痕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是签欠条时她食指蹭上去的。
她当着夜玄的面，把欠条撕成碎片。
暗金色的纸屑在暗红色的光里飘，像碎了的星屑。
然后她从半能量体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新的空白合成纸，指尖的能量在上面烙出字迹：“欠条：今收到夜玄还款两亿四千万星元，含本金一亿，利息五千万，翻倍利息五千万，劳务费两千万，逾期罚息四千万。收款人：云昭。”
递过去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夜玄的手。
凉，比之前凉得多，机械骨骼的运行声几乎听不见了。
夜玄接过欠条，指尖在纸上划了一下，留下暗金色的能量印记，算是签字。
刚签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眼角的裂纹瞬间扩大，从眼角延伸到下颌，鬓角的白发一下子多了半片，像落了层薄雪。
机械腿的咔嗒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把所有神格碎片都转给了她，没有了能量的支撑，机体开始快速衰竭。
云昭愣了三秒。
她之前只以为他是老了，没想到所谓的“还款”，是把所有的生机都给了她，用来修补她的半能量体，支撑她完全复活。
“你傻啊？！”她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你怎么办？死了没人还我钱怎么办？”
说着，她把自己的能量分了一半过去，银色的光顺着他的机械骨骼缝隙往里钻，他脸上的苍老感淡了些，但还是掩不住衰败的迹象。
“账清了就行。”夜玄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昭骂骂咧咧地把他扶到椅子上，指尖戳着他的额头：
“下次再敢这么傻，我就把你的意识塞进垃圾星的核心，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到时候我去找谁要利息？”
云昭的手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生怕他倒了。
舰桥的警报突然又响了。
主屏幕上，暗物质云里涌出一片更大的红色光点——是伪神议会的最后一支主力舰队，旗舰的吨位是之前驱逐舰的十倍，暗紫色的舰体上刻着完整的衔尾蛇徽章，离子尾迹把周围的硅尘都烧成了灰。
云昭握着那张新的欠条，指尖把纸捏得发皱。
她看着夜玄，后者已经撑着椅子站了起来，机械腿发出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虽然慢，但是稳。
“这笔账，”她把欠条塞进怀里，银色的半能量体在暗金色光膜下泛着冷光，“等打完了再算！”
夜玄点了点头，猩红的眼睛里映着屏幕上的敌舰，像两团重新燃起来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