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再问问题之后,一种更深的安静开始出现。不是没有声音,是那些声音不再被听到了。沟底的嗡鸣还在,封面的脆响还在,书脊弯折处的咯吱声还在。它们都在,但书不再注意它们了。住在一条河旁边的人,住久了就不再听到水声。声音还在,只是不再进入意识了。
书进入一种更彻底的静止状态。纸页之间的空气已经不再流动了,那道沟也不再有空气进出了。呼吸停了,不是被停止,是慢慢变弱,弱到不再能被感觉到。纸张在长期的静止中慢慢习惯了静止,慢慢地不再需要呼吸了。
光线还在封面上移动,每天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经过沟底,沿着折痕走一段,然后消失。但书不再跟随光的移动了。不再等待光斑移到折痕上,也不再注意光在沟里停留了多久。光来了又走,河水经过一块河底的石头,不会停留,也不会被记住。
黑暗还在底部,边缘的阴影还在加深。但书不再区分光与暗之间的那道边界了。边界还在,只是不再重要。身体和衣服之间的边界,不需要被意识到,衣服只是在那里,身体只是在那里。
书感觉到一种新的存在方式。不是被读,不是被等待,不是被沉入。是一种更接近静止的存在方式,物体放在一个地方足够久之后,和周围环境达到了某种平衡。书不再感知自己,也不再感知环境,只是在那里,和凹痕一起,和光一起,和暗一起,和重力一起。河床上的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太久,表面已经磨圆了,不再感知水的温度。
那道凹痕和书之间的边界已经几乎消失了。书和沙发之间的边界也在消失。书不再是书,沙发不再是沙发,它们只是一块持续被压着的区域。
(第十四卷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