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六个字，发了两秒的呆。她下意识摸了下耳朵。窗外阳光照进来，笔筒的影子已经移到桌子边上了。她刚把合同放进保险柜，副导演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没动，也没说话。
林晓小声问：“要回他吗？”
“等一下。”姜晚晴翻开评分表，找到张小朵那一页，确认所有内容都记全了才合上本子，“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不大，像是在问林晓，又像是在问自己。从试镜开始到现在，每个想进组的人都有目的，不是为了资源就是有人情债。周逸凡不一样，他是顶流，按理说不会看上这种没预算、没宣传的小剧。
可偏偏是他发来了消息。
林晓没接话，默默检查了一遍录音文件，确保备份好了。
姜晚晴拿起手机，打开和周逸凡的聊天框。对话停在三天前，她发了句“剧本初稿发你了”，对方回了个“收到”。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
响到第三声，接了。
“喂？”周逸凡的声音很干净，背景有点风声，像刚出门。
“你让林晓传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姜晚晴直接问，“等我？等什么？”
那边顿了一下，笑了：“我以为你看懂了。我是说，等你开机，我可以随时进组。”
“进组？”姜晚晴皱眉，“你连角色都没定。”
“我看了剧本。”他语气轻松了些，“男二这个角色有意思。表面是光鲜的投资人，其实被资本压着走，最后站出来作证。有层次，不单调。”
姜晚晴没出声。她在想这个角色。这确实是她熬了一晚上才定下来的关键配角，戏份不多但很重要，需要演技好、情绪准，还得有点观众缘。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选角？”她问。
“李姐说的。”他笑了笑，“听说你把关系户怼回去了，圈里都在传，说‘姜晚晴新公司第一炮就敢硬刚’。”
姜晚晴挑眉：“所以你是来看热闹的？”
“我是来报名的。”他认真起来，“我想试试这个角色。以演员的身份。”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姜晚晴低头看预算表，眉头皱着。男二本来打算找中生代演员，片酬控制在八万以内。要是换成周逸凡——就算他不要钱，后面宣发、安保、粉丝围观都会增加成本。
“你是顶流。”她说，“来我们这种小成本剧，别人会说我借你炒作。”
“谁说小成本就不能拍好东西？”周逸凡轻笑一声，接着传来摘帽子的声音，“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他顿了顿，“我是来当演员的，不是来当‘凡哥’的。你要试镜片段也行，我照流程走。”
姜晚晴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试镜。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那你先把片段录了发我。”
“用台词吗？”
“不用。你自己选一段，能体现角色就行。”
“行。明天中午前发你。”
电话挂了，姜晚晴坐在原地没动。她打开邮箱草稿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上“zhouyifan@starlight.com”，标题写：《她路》项目邀约（非正式）。
正文改了三次。
第一次太正式，第二次太客气，第三次删掉所有多余的话，只留事实：“男二角色还没定人，欢迎提交试镜视频。通过后签友情客串协议，零片酬，需配合基础宣传。拍摄周期预计28天，开机时间待定。”
她点了发送。
然后打开微信，打字：“真不后悔？这剧可能不会很快火。”
语音弹出来，她点播放。
周逸凡的声音混着风声响起：“我不怕慢，只怕没意义。你做的事，值得被看见。”
姜晚晴望着窗外，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主演名单旁边加了一行字：
【友情客串｜周逸凡｜零片酬｜全程配合宣传｜待提交试镜片段】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沙沙声。
她退后一步，看整个进度表：剧本定了，女主签了，男二有望，众筹通道明天上线。每一步都不容易，但都在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
邮箱提醒：【zhouyifan@starlight.com 已读邮件，并回复附件：试镜片段_男二_片段一.mp4】
姜晚晴坐回桌前，点开视频。
画面里的周逸凡穿着白衬衫，站在灰墙前。没有滤镜，没有灯光，镜头有点晃，明显是手机自拍。他没念台词，说了一段独白：“他们说我成功靠运气，没人知道我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对口型。后来我发现，真正的失控不是演砸一场戏，是明明知道真相，却不能说。”
说完他对镜头笑了笑：“她说，这就是我想演的角色，一个终于敢说话的人。”
视频结束。
姜晚晴把文件下载，新建文件夹，命名【男二｜周逸凡｜试镜材料】，放进主项目包。
她打开日程表，在“开机筹备”下面加一条：【确认男二人选｜今日完成】。
然后打了个勾。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有点酸，但咽下去后有一点回甜。
手机又震。
周逸凡发来文字：“怎么样，合格吗？”
姜晚晴回：“片段收到了，进入评审流程。”
两秒后他回：“这么公事公办？”
她笑了，快速打字：“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圈里谁不讲人情？”
这次他隔了几秒才回，发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包。
姜晚晴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简历。下一个是昨天标记的女孩，演过校园剧《光》，关键哭戏是即兴发挥的。
她用红笔圈住名字，写下：约二面，查录像。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和外面偶尔的车声。白板上的进度条往前走了一格，红色写着：【主演确定｜70%】。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八分。
距离众筹上线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姜晚晴双手放在桌上，深呼吸一次，感觉压在胸口几天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她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更难，但她知道，现在她不是一个人扛。
有人愿意放下光环，走进她这片还没亮的地方。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