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的手还按在黑色文件夹上,手指有点抖。她没动,也没说话。刚才那句话还在空气里,谁都没开口。
温振国喘着气,额头上有青筋跳了两下。他低头看表,十点零七分。时间让人喘不过气。
“你到底交不交?”他声音很低,但很重。
温昭雪慢慢合上文件夹。
她没有回答。
她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外壳是磨砂的,按钮是金属的,在灯下闪了一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你们不是说我背后有人?”她终于开口,语气很平,“说我资源来路不明?说我靠关系撑场面?”
没人接话。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开始。
先是电话拨通的声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温振国。
“原料厂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开始断供‘小手印’的辅料,让他们自己乱。”
停了一秒。
“价格涨三倍?不,直接停。谁敢供货就是跟温氏作对。出事我负责。”
背景有翻纸的声音,还有他习惯性的咳嗽——咳两下,清清嗓子。
录音继续:“明珠的新线要赶进度,资源优先给她。至于昭雪那个项目,别让它死得太快,但也别让它活太久。明白吗?”
电话挂了。
屋里像被抽了空气。
一位堂叔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地发出刺耳声。他盯着温振国,脸涨红:“老董事长!这是真的?我们可都签了联保协议!你私自断供,是要让整个供应链出问题?”
没人动。
没人帮温振国说话。
一位姑妈看向温昭雪,声音有点抖:“昭雪……这录音……你什么时候录的?”
温昭雪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不是我录的。是有人寄给我的,匿名。快递单号还在,可以查。”
她说完,关掉录音笔,放回手里。没激动,没哭,也没大声说话。可这话比砸东西还响。
左边第三个堂哥冷笑一声:“呵……原来这样。嘴上说为家族好,背地里却断人后路?这不是管理,是拆台。”
“对。”另一个年轻堂妹小声说,“为了捧真千金,打压亲女儿?我们这些股东算什么?提款机?”
议论声慢慢多了。
“他把家族当什么了?”
“这事传出去,温氏名声就毁了。”
“难怪‘小手印’突然缺原料,原来是内部搞鬼。”
温振国脸色变了。
从发青变成发白。
他抬头喊:“假的!这录音肯定剪过!音质不对!是谁做的?站出来!”
可他的声音在抖。
他自己也知道,底气不够。
他看向右边一向支持他的二叔,嘴唇动了动。
二叔低头喝茶,没看他。
他又看向财务主管的堂弟,那人正皱眉看手机,假装查数据。
没人回应。
没人帮他。
他喉咙动了动,还想解释:“我……我是为了整体布局!昭雪那个项目风险高,万一失败会影响集团!我只是提前控制!”
“控制?”堂叔冷笑,“你控制的是项目,还是你女儿?”
“女儿?”姑妈也说,“你要真把她当女儿,会这么对她?”
温振国张了张嘴。
想说“我养你这么大”。
可这话现在说出口,只会更难听。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财务报告:预售破千万,复购率68%,合作扩展十二省。
那是她的成绩。
不是偷的。
也不是别人给的。
是他亲手想掐死的。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重重坐回椅子。
皮椅发出闷响。
曾经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人,现在像个被揭穿的孩子。手抓着扶手,手指发白,却不敢拍桌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是敬畏。
是怀疑。
是第一次,把他当成一个会犯错、会撒谎、会偏心的父亲。
温昭雪没再说话。
她没笑,也没得意。
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录音笔在她手里,屏幕黑了。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不是靠哭,不是靠闹,也不是靠人帮忙。
是证据一出来,大家自己看清了真相。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圈。
有人避开她的眼神。
有人点头。
有人还在小声说话。
她没再多说一句。
会议其实已经结束了。
只是人还没走。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录音笔,手指轻轻擦过金属按钮。冷光映在脸上,轮廓清楚。
阳光移开一点,不再照在白桔梗花上。花瓣的影子拉长,像一道裂痕横在桌上。
温昭雪低头看表。
十点十九分。
她没动。
也不急。
接下来的风波会在会议室掀起。
但她现在,还在主厅。
还在长桌前。
还在看着那个曾经一手遮天的男人,第一次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