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帘,温昭雪睁着眼看天花板。她一整晚都没睡,脑子里全是弹幕刷的“假货滚出去”,还有温明珠关直播前强撑的表情。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进了浴室。
冷水拍在脸上,她抬头看镜子,眼神很清。她脱下睡衣,从衣柜拿出那条香槟色连衣裙,慢慢穿上。她对着镜子梳头,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最后别上祖母留下的蓝宝石胸针,金属扣贴着锁骨,有点凉。
她拿起包走出房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二分。没有新消息。但她知道,事情要来了。
另一边,温家主宅书房。
温振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简报,手指因为用力发白。纸上的数字让他生气:“小手印”项目预售破千万,监管账户多了八百七十六万,合作扩展到十二个省。
他翻到下一页,是分析报告:“品牌溢价初显,用户复购达68%,远超同类产品。”
他低声说:“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做实业?她懂成本吗?懂风险吗?”
电话响了。他接起,直接说:“通知所有人,上午十点,主厅开会。议题是‘独立青年发展基金’项目的监管问题。”
说完挂掉电话,他把文件塞进抽屉,锁上。站起身整理西装和领带,眼神冷。
十点整,温家主厅。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叔伯、堂兄、姑妈,都穿得很正式,没人说话。空气很沉。
门开了。
温昭雪走进来,脚步稳。她在自己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边,双手放在桌上。蓝宝石胸针在灯下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不看任何人,只盯着桌上的白桔梗花。花挺,但没香味。
门口传来敲击声。
三下,清楚。
温振国来了。
他坐下,外套没脱,公文包放旁边。他扫了一圈人,最后看向温昭雪。
“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一件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安静了,“昭雪的‘小手印’项目最近发展太快,快得不对劲。”
有人轻轻点头。
“我明白年轻人想证明自己。”他继续说,“但这项目用了温家资源,牵扯供应链、品牌形象,还有税务问题。现在成了公众焦点,一旦出事,影响的是整个温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所以我提议,由集团运营部接管项目,统一管理。这是对家族负责,也是对她负责。”
没人马上回应。
过几秒,左边一位叔伯开口:“昭雪年纪小,经验不够。我能理解她想闯,可商场不是儿戏,真金白银不能靠热情撑。”
第二个堂叔接话:“项目资金太乱,信托户、监管户、第三方支付来回转,财务结构不清。万一被查,谁担得起?”
第三个姑妈语气软,但话说得狠:“我们也不是不让她做。可一个人扛太累。不如交给专业团队,她也能轻松点,多参加活动,以后也好谈婚论嫁。”
一句接一句,听着像关心,其实是在逼她让步。
温昭雪听着,手指摸着胸前的蓝宝石胸针。边缘有点磨手,她反而更用力蹭了蹭。
她还是没说话。
右边一个堂哥清嗓子:“再说,这项目是谁在背后推?数据这么准,资源这么顺,我不信她一个人能搞定。要是有外人插手,那就更要管。”
“就是。”另一人附和,“温家女儿不能变成别人棋子。”
“说得对。”
“该收一收了。”
“听爸的吧,昭雪。”
议论越来越多,像网一样压下来。
温振国看她一直不动,眉头皱紧:“这是家族会议,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今天必须决定。”
他身体前倾,手按桌上:“项目控制权,交还是不交?”
所有人盯着她。
空气绷得很紧。
温昭雪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从左看到右。眼神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退缩。
她伸手进包,拿出一个黑色皮面文件夹,边角有些旧。她把它放在桌上,没打开。
她说:“你们说的我都听了。”
停了一下。
“但我不同意。”
全场静。
温振国脸色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撒娇,不是任性。”
“我知道。”她看着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你当自己是谁?”一个叔伯冷笑,“温家养你二十年,给你最好的教育、最贵的衣服、最大的自由,你现在拿这些来跟家里作对?”
“我不是作对。”她说,“我是守住我自己挣的东西。”
“挣的?”有人笑,“你签的合同?租的场地?用的钱?哪样不是靠温家的名?离了这个姓,你什么都不是。”
“是。”她点头,“我用了温家的姓。但我没用温家的钱去炒房炒股,也没搞那些暗地里的交易。我用的是自己的信托金,一笔一笔都有记录,一分一厘都能查。”
她点了点文件夹:“所有支出、收入、合作方信息都在这里。随时可以查。”
“查?”又一人笑,“你能拿出什么?几张发票?几封邮件?这就叫透明?”
“我不需要你们信。”她说,“我只要你们承认——这是我做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也不是谁给我的。”
“放肆!”温振国猛地拍桌,“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抱回来的?是谁供你上学?是谁替你挡住流言?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
“我记得。”她看着他,眼神不躲,“我也记得,你们发现我不是亲生的那天晚上,是怎么商量把我嫁出去换股份的。”
全场一下子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
温振国脸发青:“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声音稳,“我只是提醒你们——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但感恩不该是锁住我的链子。”
“你——”
“够了!”温振国打断,“今天不是听你讲道理的日子!项目必须移交!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温家稳定!”
“稳定?”她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怕的不是不稳定,是失控。是我不再听话,不再按你们写的路走。”
她慢慢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还没展开,温振国就吼:
“你最好想清楚!别逼我把话说死!”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全场死寂。
她的手还在纸上,指尖发白。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轮廓很清楚。
她没说话,也没合上文件夹。
她坐着,一声不响,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温振国盯着她,呼吸重:“你到底有没有家族意识?有没有身为温家人的自觉?”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却更稳:
“有。”
“但我更清楚——我的命,不该由别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