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来越陡,两边的树林很密,阳光照不进来,只能看到一点点光。
队伍拉得很长。盾兵走在最前面,弓箭手在中间,粮车跟在后面。士兵们走得慢,盔甲摩擦发出声音,还有人喘气。有人肩膀酸了,甩了甩手,又赶紧把盾牌举好。新兵脸上出汗,眼神乱看,总怕自己掉队。
陈玄没回头,他知道队伍的情况。
他停下脚步,左手向后一抬。所有人立刻停下。风吹动他的披风,露出腰上的枪柄。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块石头,石头边缘有磨损的痕迹——说明经常有人走。
“走了十里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后面的人都听到了。
马超牵着马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休息一下。”陈玄下令,“轮流喝水,检查装备。不准生火,不准离开队伍。伤员坐到边上,有人看着。”
传令兵马上去传达命令。盾兵把盾牌插进土里,围成半圈。弓箭手放下箭袋,粮官开始分水。老兵自动围成一圈,让新兵坐在里面歇着。没人说话,也没人抱怨。上次被打伏击之后,大家都学会了听话。
陈玄没有坐下。他看着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那里被雾遮住了,看不到头。他肩膀上的旧伤有点疼,像里面有东西在动。他没有去碰伤口,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马超走到他身边,小声问:“还能撑吗?”
陈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反问:“你呢?”
马超哼了一声,拍了下枪柄:“只要路还在,我就走得动。”
两人不再说话。自从校场那次比试后,很多事都不用多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陈玄举起长枪,示意继续前进。队伍慢慢站起来,重新列队。这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探子在前面五十步探路,每隔一段就在树上划一道记号。
又走了两个时辰,地势变平了些。树少了,能看到远处的山。空气中有股烧过东西的味道。前面出现一个村子,不大,十几间茅屋散落在山坡上。两间屋顶塌了,篱笆倒了一片。鸡窝是空的,狗也不见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
孩子七八岁的样子,腿不好,拄着一根木棍。衣服全是补丁,脸很脏,但眼睛很亮。看到军队来了,他没跑,也没叫,只是紧紧盯着。
陈玄挥手让全军停下。他拿下背上的水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饼,一步一步朝孩子走去。脚步声吓到了孩子,他想往后躲,可腿使不上力,只挪了半尺。陈玄在他面前蹲下,不高也不凶,就静静看着他,然后把干饼递过去。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孩子终于伸出手,颤抖着接过干饼,死死抓在手里,好像怕被人抢走。
陈玄站起身,转身走回队伍。经过马超身边时,低声说:“保持安静。不许动村里任何东西。”
马超抱拳:“明白。”
全军安静地走过村庄。没人靠近房子,没人翻找吃的,连走路都放轻了。只有盔甲轻轻响,还有鞋踩碎石的声音。
走出村子一百步后,有个小兵忍不住问:“将军……我们真是来打仗的吗?”
没人回答他。
他自己也闭嘴了。
再往南走,山路开始分叉。小路多了,地上有脚印。有的是赤脚,有的是兽皮鞋。偶尔能看到烧过的柴堆,已经冷了。
傍晚时分,他们爬上一处山脊。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山谷就在前面,溪水流着,林子里升起几缕炊烟。远处有一大片空地,围着木栅栏,能看到帐篷的影子。一条小路通向里面,路上没人,也没有哨兵。
太安静了。
陈玄站在崖边,把枪尖插进地里。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的疤。他眯着眼看那片营地,眼神很冷。马超走到他左边,低声说:“不像逃走了。”
陈玄接道:“也不像不知道我们来了。”
马超说:“没巡逻,没哨岗,但炊烟是新的,路是常走的。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陈玄缓缓说:“所以故意露出来,看我们敢不敢进。”
两人没说话。
“派十个人。”陈玄突然说,“穿猎户的衣服,带弓,不带旗。走左边那条溪,三百步内查清楚地形。不准打,不准惊动任何人。回来报告地形、水源、有没有埋伏点。”
马超点头,转身叫来亲卫传令。
一会儿,十个士兵脱下铠甲,换上之前缴获的蛮族猎装,背上短弓,腰挂猎刀,看起来和当地人一样。一个人带头,悄悄滑下山坡,进了树林。
陈玄拿出地图铺在地上,用三块石头压住角。他捡起一根枯枝,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标出当前位置,说:“离主寨还有一天的路。”
马超站在他身后,手一直放在枪柄上,眼睛不停扫视树林,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太阳快落山了,山谷染成了暗红色。炊烟还在冒,但始终没人进出。连鸟都不叫。陈玄收起地图,卷好塞进怀里,抬头看着远方,眼神平静。
“等。”他说。
队伍全部藏在背阴的坡下。旗帜收起,盔甲盖上布,粮车围成一圈,伤员在里面。所有人都趴着,不说不动。
陈玄站在高处,像一尊铁像,枪牢牢插在地上,枪尖陷进土里三寸。马超牵着马站在左后五步外,眼睛盯着林间缝隙,手始终没离开枪柄。远处山谷,炊烟依旧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