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小菊就披上衣裳走到灶台生火，干柴一引燃，小院里飘开淡淡的烟火气息。
知秋醒得比旁人都早，趁着父母忙着烧火、弟妹洗漱的空档，独自回屋，悄悄进入空间清点囤积的物资。
她先把空间里风干存放的绿豆、银耳分门别类装进粗布小布袋，又捆好一捆捆清热降火的草药，规整收进木箱。
眼下马上入夏，薄款衣衫得提前备足，她取出提前裁好的细棉布，叠好收进柜里。
还有各科复习习题册、腌渍妥当的笋干、萝卜干等干货，全部按类别摆放整齐。
收拾完所有存货，知秋走出屋子，到灶台边给母亲搭手干活。
苏小菊拿木勺慢慢搅动锅里熬煮的银耳绿豆汤，热气氤氲，她随口跟知秋唠家常。
“这汤水我天天都炖，家里人喝着是真舒服。你爸每天在部队高强度训练，从前一到春天腰腿就酸胀，这阵子喝下来，下班回家再也没喊过身上疼。”
“我在车间一站就是一整天，往年开春总头晕发虚，这阵子身子轻快不少，干活都有力气。”
知秋拿起一旁的干净瓷碗，挨个摆好，笑着回话。
“开春风大干燥，多喝些润燥汤水养人，坚持一段时间，底子养扎实，换季就不容易闹小毛病。”
话音刚落，知阳、知雨洗漱完毕，一溜小跑凑到灶台跟前，一人捧着一只小碗，眼巴巴等着盛汤。
知阳扒着灶台边开口：“姐，今天老师要讲新的数学大题，我正好多喝点汤水，上课脑子清醒。”
知雨跟着点头：“我也要多盛一点，下午语文课要朗读我的范文，可不能嗓子干哑。”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琐事，小院里热热闹闹，满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几人喝完润燥汤，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擦拭饭桌，早饭的痕迹刚清理干净，院门外就传来几下轻叩木门的声响。
苏小菊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王桂香，手里拎着一小捆清晨刚从郊外掐来的野菜，脸上硬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
“菊妹子，建军兄弟在家吧？我过来有点急事，想跟你们两口子好好商量商量。”
苏小菊侧身把人让进院子，搬来一张矮木凳放在石桌旁，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王桂香坐下之后，双手攥着衣角来回揉搓，绕了好大一圈闲话，才慢慢把心底的难处说出口。
“你也清楚街道刚下了知青下乡的通知，我们家浩子前阵子不懂事，私下倒卖物资被厂里通报批评，档案上记了处分。”
“昨天街道干事专门找上门说，像他这种有违规记录的青年，是优先安排下乡的人选。”
“乡下种地挣工分，天天风吹日晒，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半分苦，我这个当妈的实在心疼，夜里连觉都睡不着。”
她说完，转头看向刚从里屋走出来的林建军，语气里满是哀求。
“建军兄弟，咱们是实打实的堂亲戚，你在军区任职，认识不少街道上的干部，能不能麻烦你出面去疏通两句，想想办法把浩子留在城里，不用去乡下遭罪？”
林建军还没开口，苏小菊先温和接话，态度清楚，半点不绕弯子。
“桂香嫂子，不是我们有心不帮你，街道下乡是上面定死的硬性政策，辖区内所有适龄青年全部登记摸排，没有特殊例外。”
“再说建军也没有这能力去改变政策！”
王桂香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淡了，又开始拿亲戚情分拉扯。
“咱们两家沾着血脉亲情，这点小事都不肯搭把手，传出去街坊邻居该说你们一家人太过不近人情。”
知秋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把其中利害讲透。
“婶子，不是我们冷血不近人情，林浩哥档案里有倒卖受处分的记录，本身就是街道重点动员下乡的对象。”
“我爸是部队军官，部队纪律管束极严，私下托关系给旁人开后门，最轻也是内部通报批评，严重的话会直接耽误他多年的军旅前途，实在得不偿失。”
“真为林浩哥着想，不如踏踏实实服从分配，别总想着走旁门左道。”
一番话有理有据，把其中潜藏的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王桂香听完张了张嘴，来回琢磨半天，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心里再不甘心，也清楚自家理亏，再继续纠缠，只会惹得林家一家人厌烦。
她蔫蔫地站起身，拎起方才带来的野菜，没再多说半句求情的软话，安安静静转身走出院门，全程没有撒泼哭闹，也没有甩脸色，老老实实离开军区大院。
送走王桂香，苏小菊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下总算把话说透了，我就怕她揪着亲戚情分没完没了道德绑架咱们。”
林建军轻轻点头：“规矩摆在前头，底线不能松，今天把话说绝，往后她也该明白咱们的立场，不会再来反复纠缠。”
日头慢慢升高，午后风温温柔柔吹进院子，知秋趁弟妹写完作业，悄悄回屋从空间取出一筐皮薄汁水足的西瓜，切好满满一大盘，端到院中石桌上。
知阳、知雨看见西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搬着小板凳围到桌边。
姐弟三人一边啃清甜的西瓜，一边闲聊学校里的琐事，说起期中红榜同学们的反应，又聊起下周要开展的校级作文竞赛，从头到尾没人再提起王家上门求情的糟心事。
春风掠过院墙，裹挟着淡淡的瓜香，小院里气氛轻松又自在。
几人说笑闲谈的间隙，隔壁大院的邻居干完活路过院墙，隔着矮墙大声传来消息。
“菊妹子，我刚从街道办事处那边路过，一大群干事全都往机械厂家属院走，看样子要挨家挨户正式下达下乡通知！”
林家四口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林浩下乡这件事，再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临近傍晚，苏小菊进厨房准备晚饭，简单做了清爽的凉拌笋丝，又蒸了一笼松软白面小馒头，口味清淡，刚好适配春日燥热。
一家人围坐在小饭桌边吃饭，林建军提起街道干事集体出动的事，淡淡开口。
“干事上门正式下达通知，留给林浩收拾行李、筹备下乡物资的时间，只剩下半个月，期限一到统一集合出发下乡。”
苏小菊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要是安分守己，不投机倒卖惹出处分，如今也不会落到这般被动境地，说到底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知阳咬着馒头附和道：“厂里之前反复强调不许私下倒卖物资，他偏不听劝，现在只能自己承担全部后果。”
知秋安静听着家人闲谈，心里十分笃定，王家这次彻底找不到门路托人周旋，只能乖乖接受下乡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