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奇怪的安静刚过去，脚下的石头还在抖，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手里紧紧抓着青玉令牌，掌心全是冷汗。刚才那股腥风来得突然，又走得快，但他知道，这还没完。
这是试探。
对方已经盯上这里了，也在看他的反应。血没落地，影子慢了一点——这是命格被碰的迹象。要是再晚一点，元神就会暴露，轻的会判断出错，重的可能吐血晕倒。他不能等。
他松开左手的手势，手指一滑，换了个姿势。拇指压住中指第二节，呼吸往下沉。一股热气从肚子升起来，顺着背往上冲到脖子后面。他低吼一声：“启！”
胸口一热。
爷爷以前在他心口画过的“三清应变阵”被激活了。这不是符也不是咒，是用家传方法留在经络里的保命手段。一启动就能稳住气息，不让人追踪，还能撑三炷香的时间应对突发情况。
他马上弯腰打开工具箱，在最底下摸出一个铜铃。铃是暗黄色的，没有字，边上只有三道印痕。这是师门的老东西，摇起来人听不见，只在识海里响。
他轻轻摇了三下。
声音没传出去，但他知道李阳和张悦能听见。那是直接出现在他们脑子里的声音，短又急，意思是：快到第二个位置集合，敌人动了。
他把铃放回去，顺手拿了一张黄符塞进袖子备用。抬头看天。
云还没散。东南方向的那团黑云缩了一点，但还在慢慢转。北斗七星的位置不见了，可他能看出云里还有动静，像有什么阵法在重新组合。对方没走，只是换了方式。
他拿出随身带的罗盘，打开盖子。指针晃了一下，指向城里五个地方，来回跳，最后停在东边、南偏南、西北角、老水塔、地铁五号线尽头那个废弃站。每跳一次，罗盘边上就冒出一丝灰气。
这不是正常的波动。
是地脉被干扰的信号。有人在布点，借活人运气引煞气进来。虽然阵还没成，但气已经开始乱了。
他盯着罗盘，低声说：“他们盯我们很久了。现在不说废话。听命令。”
李阳先到了，跑得喘气，额头冒汗，衣服沾了泥，怀里抱着帆布包，喊道：“师父，我听到铃了！”
张悦也跟来了，比李阳慢一点，脸色有点白。她站稳后立刻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朱砂笔，用眼神问陈玄风：出事了？
陈玄风点头。
“幽冥堂动手了。”他说，“五个地方气在翻，还没成局，但已经在聚煞。他们想抢在我们布好‘九镇守御阵’之前，先把城里的命脉搅乱。”
李阳咽了下口水：“这么快？第一个阵才稳不到两小时啊。”
陈玄风看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都准备好了。
“记住，”他看着两人，“现在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你们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事，哪怕是一盏灯闪两下，或者一个人走路怪怪的，都要记下来。这不是普通巡查，是预警。”
李阳点头，打开帆布包开始整理东西。他从夹层拿出三张折好的符纸，又取出一个小罗盘，调好方向。
“张悦，你留下。”陈玄风对她说，“去资料包里找《镇煞辑要》第三册，查‘五煞连环阵’刚开始的征兆。另外准备好镇魂香两支，替身草人一对，随时要用。如果发现什么和现在的情况对得上，马上告诉我。”
张悦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下几个词：“聚煞初期、活人气引、地脉断续。”然后拉开背包侧袋，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整齐放着几支细香和两个绑红绳的小草人。
“去吧。”陈玄风说。
李阳转身就往山下跑，脚步快而稳，没回头。张悦站在原地没动，等他走远才小声问：“师父，他们真敢在城里直接动手？不怕出乱子？”
“怕？”陈玄风看着天空，“他们就是要乱。越乱越好。人心一慌，阳气就弱，阴气就越容易扎根。”
他蹲下来，从工具箱拿出一张城市地图铺在地上。图上早用红笔标了几个点，现在他又加了五个新标记，对应罗盘指出的地方。每画一笔，手指就越发凉。不是因为风，是因为这些点已经开始往外冒阴气。
他拿起朱砂笔，在东区那个点重重一点。红点刚落，纸上就起了一层雾，像是湿气凝住，又像有东西在爬。
“他们在用活人养煞。”他低声说，“街上的人，住户，上班的人，只要长期在这几个点附近活动，情绪起伏大、太累、生病受伤，都会变成养料。等五个点一起发作，就会连锁反应，整个城市的气场都会垮。”
张悦低头看香炉。
她皱眉说：“香也不稳了。”陈玄风说：“马上点清心雾。”
张悦立刻从木盒里拿出另一支香，更粗一些，顶端嵌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她用火点燃，放进另一个炉子里。这次烟升得慢，颜色偏蓝，散开后像一层薄雾罩住了这片区域。
空气安静了些。
可远处的城市开始不对劲了。
高楼之间的云越来越黑，不是普通的乌云，是带紫灰色的浊气。街灯本来亮得好好的，现在有些路段忽明忽暗，像电力出了问题。风从城里吹过来，带着一股闷味，不像下雨前的湿，倒像老房子地下室那种陈年潮湿。
陈玄风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他又看了一眼那五个标记点，每一个都像一根钉子，正慢慢钉进城市的骨头里。
“他们不想等我们布完阵。”他说，“所以先动手了。”
张悦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没写下一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是按计划走，而是随时应对突发。
陈玄风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青玉令牌。它还在微微发烫。
“准备迎战。”他说。
山下，李阳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山上，香炉里的雾静静飘着。
城市边缘，五个地方的地表温度同时降了零点七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