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背着工具箱,往山坡上走。风比刚才大了,吹得裤脚啪啪响。他低着头,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左手缠着胶布,血已经干了,伤口有点紧,但不影响走路。
他没回头。身后的工地越来越远,警灯的光也看不见了。他知道第一个阵已经布好了,能撑一阵子。现在要赶紧去第二个点,不能停。
山坡上有块平地,前几天下了雨,草都倒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土。他放下工具箱,打开盖子,先拿出罗盘放在地上。指针晃了晃,慢慢停下,指向东南偏东。他点点头,方向对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四根铜钉,长短粗细都一样,上面有细纹。他蹲下身子,按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个角的位置,一根一根往土里钉。锤子敲下去声音很闷,像是打在硬壳上。每钉一根,他就用朱砂笔在钉帽上画一道符线,一笔一划,不着急。
最后一根钉好后,他拿出一张黄符,夹在左手两根手指之间。右手抓起一把土,撒在四根钉围出的地方。土落下去时,罗盘指针轻轻跳了一下。他盯着看了两秒,没再动。
他把黄符贴在中间的一块青石上。这张符比之前的大一些,边角有些破旧,是爷爷留下的。他用手压了压,确保贴牢。然后拿出红绳,绕着四根钉绑了一圈,打了三个死结。绳子一拉紧,空气好像变重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左臂的伤又开始疼,像里面有根线在拉。他没管,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稳稳停在中间。第二阵成了。
就在这时,风突然大了。
一开始只是强了些,吹得草叶翻面。可几秒钟后,风猛了起来,像是从地底冲出来的,带着沙土打在脸上,有点疼。他抬手挡住脸,眯眼看天。原本稀疏的云正在快速聚拢,颜色由灰变黑,像墨水化开一样。
他立刻把罗盘收回袖子,顺手按住帽子,怕被风吹走。草全都趴在地上乱晃。他弯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朱砂笔,手刚碰到,笔就被风卷走了,滚进一堆枯草里。
他没追。
抬头看天。东南方向的乌云聚成一团,不是普通的云,是旋转的,中心往下凹,像个倒扣的漏斗慢慢压下来。他看到,在漩涡偏左的位置,有七个黑点排成斜线。那是北斗七星的样子,但不该出现在这个角度,更不该出现在云里。
云里面还有东西在动,隐约能看到一些点连成线,像符号,又像某种图案。他站直身体,站在原地不动。
工具箱被风吹得晃,他用脚压住一角。耳边除了风声,还有别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念什么,但听不清。他闭上眼,左手掐“子午诀”,拇指压在无名指根部,这是为了守住心神。三下呼吸后,脑子里的杂音消失了。
睁开眼,天空的漩涡更大了。占了半边天,边缘的云还在往里挤,转得更快。他再次看到那七个小黑点排成斜线,和刚才一样,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明白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用邪法引气,借天地之力压他的阵。对方知道他在这里布阵,而且动作很快。第二阵刚成,就被发现了。这不是试探,是直接动手。
他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青玉令牌。冰凉的,边角磨得很光滑,是爷爷传下来的。他把它握在手里,手指收紧。
风更大了。阵地点的红绳快要被吹离地面,黄符的一角翘起来,啪啪作响。他盯着符纸,看着它一点点裂开缝隙。他知道,如果符纸完全脱落,阵眼就会松动。哪怕只是一瞬间,对方也会抓住机会反攻。
他站着不动。
现在补符没用,风太强,贴上去也撑不住几秒。强行加固反而会暴露弱点,让对方更容易找到破绽。他只能等,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头顶的漩涡开始下沉,云压得更低。他感觉到脚下土地有轻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抖,而是像心跳,一下一下传来。罗盘收起来了,但他能感觉到——地气乱了。本来顺着九个镇位流动的气息,现在被搅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月光还没完全被遮住,影子还在地上,但边缘模糊,像水面晃动的倒影。他抬起手,影子也抬手,但慢了半拍。
不对劲。
他立刻松开掐诀的手,改用右手食指在左手腕内侧划了一下。皮肤破了,流出一滴血。他没擦,任由血珠往下流。血滴到地上,没有渗进土里,而是停在那里,像一颗红珠子,微微颤动。
血不落地,气不通根。
这是反噬的征兆。
对方不只是干扰阵法,已经在试图逆推他的气息。想通过阵眼找到他的位置,甚至锁定他的命格。这种手段很毒,一旦成功,接下来三天他会不断倒霉,轻则判断失误,重则吐血昏迷。
他冷笑了一下。
你们这么急?
他把青玉令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一张折好的小符藏在掌心。这是“断踪符”,保命用的。一旦元神被锁,立刻烧掉它就能断掉痕迹,争取三分钟逃命时间。但现在还不能用,用了等于认输,对方马上就知道他在退。
他抬头盯着天空的漩涡中心,声音不大,却稳稳穿过风声:“你们动手这么快,那就别怪我不留情。”
话刚说完,风突然停了。
不是变小,是彻底没了。连草都不动了。四周安静得吓人。他站在原地,手没放下来,眼睛也没眨。
一秒。
两秒。
风又来了,比刚才更猛,带着一股腥味,像是从深井吹出来的。他闻到了,不是泥土味,也不是雨水味,是腐烂的东西混着铁锈的味道。这种气味只有老坟或地下洞穴才有。
他终于动了。
往后退半步,右脚踩实,重心下沉。左手继续掐诀护住心神,右手把断踪符塞回怀里,转而握住青玉令牌底部。他不再看天,而是盯着脚下的阵眼石。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