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课铃刚响,整个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一窝蜂往操场边的公告栏涌。
红底黑字的期中总榜刚贴上墙,油墨味还没散尽,一圈人挤得水泄不通,踮脚探头全想第一时间看自己名次。
知阳个子在班里拔尖,挤在人群里毫不费劲,扒开前面几个男生,盯着榜单从上往下扫,几秒后猛地回头,拔高声音冲外面喊。
“姐!你又是年级第一!”
知秋牵着知雨,不跟众人争抢,安静站在外围,抬眼就能看清榜单顶端的名字。
林知秋三个字清楚压在所有人前面,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实打实的断层第一。
接着查看知阳班级的榜单,看见林知阳的名字,稳稳排在班级第九,真真正正冲进了前十。
知雨攥紧知秋的袖口,小脸透着兴奋,小声跟姐姐分享。
“老师今天单独夸我,说我的记叙文写得细腻,选成年级范文,明天早读全班朗读。”
边上几个同班女生听见,立马围到知秋身边,七嘴八舌搭话。
“知秋,你答题思路也太清晰了,后面大题我卡了好久,你有空教教我吗?”
“这次数学最后一道附加题全班没几个人做出来,也就你拿了满分。”
一群人围着知秋讨教学习方法,没人留意角落的林娟。
她孤零零站在榜单前,盯着自己垫底的名次,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不服气。
班主任恰好路过,一眼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直接招手把人叫去办公室单独谈话。
十几分钟后林娟才从办公室走出来,全程脑袋埋得低低的,路过知秋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上前找茬,闷头独自往校门口走。
这边姐弟三人刚准备结伴回家,街道干事抱着一沓印好的文件走进校园,挨个分给各班班主任,嗓门清亮,在场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
“跟大家同步通知,今年春季知青下乡动员工作正式启动,辖区内所有适龄青年统一摸排登记,机械厂、军区两大家属院全覆盖,没有例外。”
消息一出,周围瞬间炸开议论声,不少家里有适龄兄长姐姐的学生,脸上都染上愁绪。
知秋静静听着,心里透亮,堂哥林浩前段时间私下倒卖物资被厂里通报批评,档案记了处分。
按照街道要求,这种有违规记录的青年,是下乡优先对象,王家这下肯定要慌。
三人顺路拐进街边供销社,挑了一捆鲜嫩春笋,打算晚上做菜。知秋想着家里存了不少土鸡蛋,正好搭配春笋焖一锅下饭。
推开军区大院家门,苏小菊已经下班,正蹲在灶台前引火,柴火噼啪作响,小院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
看见三个孩子进门,她连忙擦干净手上的草木灰迎上来。
“榜单看了?这次考得怎么样?”
知阳抢着开口,把年级第一、冲进前十、作文范文三件事一股脑说完,苏小菊听得眉眼都弯了,转身进厨房忙活。
“正好买了春笋,晚上做春笋焖蛋,再蒸一锅杂粮窝窝头,清淡解春燥。”
知秋拎着春笋清洗干净,趁母亲转身添柴的空档,悄悄从空间取出一筐土鸡蛋,磕进瓷碗搅匀,春笋切滚刀块一同下锅焖煮,没一会儿,鲜香味顺着窗户飘满整个院子。
临近傍晚,林建军结束执勤回到家,脱下肩上的武装带放在石桌上,刚坐下端起水杯,就说起部队里传开的新消息。
“街道下乡动员文件正式下发,咱们大院十七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全部登记造册,是今年硬性指标,上面层层盯着,半点不能糊弄。”
苏小菊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焖笋,轻轻叹了口气。
“政策摆在这儿,真到乡下,天天下地挣工分,吃苦受累不说,家里长辈也天天牵肠挂肚。”
知秋咬了一口软乎乎的窝窝头,放下筷子认真开口。
“爸,下乡是眼下大势,家家户户都要登记,没人能特殊。”
“千万不要托战友、托街道干部走门路疏通,一旦被查出徇私说情。”
“不光林浩的事办不成,还会记处分,连累你这么多年的军旅前途,老老实实服从分配才没有后患。”
林建军低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部队纪律森严,这种人情门路碰不得,我心里有数,绝不掺和这类事。”
一家人围着小饭桌慢慢吃饭,随口聊起大院各家适龄青年的情况,谁家姑娘要登记,谁家小伙子担心下乡,唠的全是接地气的家常,氛围平和安稳,半点没有外头的浮躁嘈杂。
晚饭吃完,知阳搬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知雨趴在木桌前,认真誊写自己的范文。知秋收拾好碗筷,端两杯温水送到歇凉的父母身边。
苏小菊随口跟两人提起下班回家时看见的一幕。
“刚才我下班回家的时候,远远看见王桂香在军区大院外不远处打转,看样子是又有事想上门。”
林建军顺着妻子的话说道。
“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为林浩下乡的事。她清楚浩子档案里有倒卖受处分的记录,街道优先安排下乡,心里急,想找我托关系疏通街道。”
知秋靠着石凳,轻轻应了一声。
“她今天只敢远远徘徊,没好意思直接上来门,应该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求情。”
一家三口坐在院里吹仲春的晚风,又聊了一会儿姐弟三人近期的学习安排,没再多提王家母子。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大院各家陆续点亮屋内电灯,楼下路口来回踱步的人影早就消失不见,可知秋心里清楚,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夜里收拾床铺时,苏小菊压低声音跟林建军小声念叨。
“看王桂香那坐立难安的样子,今晚铁定一宿睡不着,琢磨怎么开口。”
“照她的性子,明天一早必然上门,借着堂亲的情分,求你出面找街道干部通融,把林浩留在城里避开下乡。”
林建军躺靠在床边,神色沉稳,半点没有动摇。
“不管她明天说多少软话、打多少亲情牌,政策规矩不能破,咱们也没有这能耐,该回绝就得直白回绝。”
王桂香在家翻来覆去思虑一整夜,打定主意次日天刚亮就去军区大院,仗着两家堂亲的关系,恳请林建军出面托街道干部疏通,免去林浩下乡插队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