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颠簸簸走了一整天,沈砚坐在车里,把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零碎物件摆了满满一案板,翻来覆去地研究。弯刀、刺青拓印、随身暗器,还有从尸体上剪下来的衣料碎片,摆了满满一桌子。
狄春坐在旁边,时不时好奇地探头看两眼,又怕打扰到他,憋得坐立难安。这孩子自从上次绛帐驿遇刺被一脚踹飞之后,对沈砚就多了几分崇拜,总觉得这位沈捕头虽然年轻,但本事不比那些老江湖差。
狄仁杰倒是饶有兴致,看着沈砚对着几块破铁片、一张刺青拓印琢磨了老半天,笑着问道:“沈砚,看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头绪?”
沈砚闻言抬起头,把那柄弯刀推到桌子中间,用手指点了点刀根处那个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印记:“大人您看,这里有个小小的官印戳记,虽然被人刻意磨掉了大半,但对着光仔细看,还能认出是北方边军工坊‘幽州军器坊’的标记。这种弯刀形制,本来是配给边境斥候用的,轻便、锋利,适合马上作战。民间铁匠铺就算能仿制,钢火和锻打工艺也达不到这个水准。”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张刺青拓印,摊平了给狄仁杰看:“还有这个蛇形刺青。我刚才仔细数了,每条蛇的鳞片都是十三片,蛇头朝向都是朝左,吐信的角度也一模一样。大人您想,寻常江湖帮派的刺青都是各有差异的,有的歪有的斜,纹身师傅手艺参差不齐。可这三个刺客的刺青像是用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规整得不正常——这说明给他们纹身的人手艺极高,而且这个标记在组织内部有严格的规制,不是随便纹的。”
狄仁杰接过拓印,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微微颔首:“你说得对。这么规整的刺青,更像是军中或官府的做派。江湖帮派没这么讲究。”
“还不止这些。”沈砚拿起一块从刺客衣角剪下来的布料,“这是他们夜行衣的料子,看着普通,其实是上好的密纹细布,结实耐磨,染黑也染得很均匀,不褪色。这种布料市面上不好买,价钱不便宜,一般只有官宦人家或者军中才用得起。普通江湖杀手穿不起这么好的夜行衣。”
狄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沈捕头,你怎么连布料都懂啊?”
“平时多看看就知道了。”沈砚随口敷衍过去,心里暗道总不能说我在警校学过微量物证分析吧。
狄仁杰把几件证物一一看过,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道:“所以你的判断是——刺杀我的人,来自边境军中的势力,而且背后有组织有纪律,不是寻常亡命之徒。”
“不止。”沈砚摇摇头,掰着手指头分析,“您想啊,咱们从彭泽出发,行程是临时定的,路线也没对外公开。可刺客精准摸到了绛帐驿,还知道您住哪间房——这说明什么?说明朝中有人给他们递消息,而且官位还不低,能直接接触到您奉旨回京的核心信息。驿站登记、沿途护卫安排,这些都得经过官府的手,消息要从中泄露出来,至少得是能接触到文书的人。”
他缓了缓,又补充道:“再者说,这些刺客宁死不降,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您的命。如果只是寻常仇杀,没必要下这么大本钱——三个死士,训练成本可不低。结合使团遇袭的案子来看,我觉着大概率是同一伙人干的。他们怕您回京查案,查出使团案的底细,所以想在半路把您截杀了,一了百了。”
狄仁杰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原本只觉得沈砚观察力强、擅长查现场,没想到大局推演也这么通透,很多想法居然和自己不谋而合。他抚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那你觉得,使团案和这次刺杀,背后有几股势力?”
沈砚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两股。一股是动刀动枪的执行层——就是这些带蛇形刺青的杀手,负责杀人灭口、截杀朝廷命官;另一股是藏在朝堂里的内应,负责通风报信、提供情报,把您的行踪、使团的路线都泄露出去。这两股势力合在一起,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净。”
狄仁杰点点头,接过话头:“说得不错。使团遇袭的手法,和这次刺杀如出一辙,都是行事缜密、不留活口。甘南道上百人使团全军覆没,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留下,若非早有预谋、里应外合,绝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老夫在朝中这些年,还没见过哪个江湖帮派有这么大的能量。”
“所以我觉得啊,这案子水很深。”沈砚靠在车壁上,伸了个懒腰,“明面上是突厥使团遇袭,背地里说不定牵扯到朝堂势力、边境军队,还有那个带蛇形刺青的秘密组织——好几股势力搅和在一起。咱们现在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使团惊魂的剧情他熟,可真身在局里,才知道处处都是坑。虎敬晖的卧底身份现在还不能挑明,说早了没人信,反而会打草惊蛇,只能先憋着,慢慢找证据。跟在主角团身边危险归危险,不过机遇与风险并存,不然断狱值从哪来?
正说着,车外驿丞策马过来禀报,说前方几个州县最近都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活动,行踪鬼祟,问要不要绕路走。
狄仁杰还没开口,沈砚先接了话:“绕,必须绕。大路肯定有埋伏,咱们走小路,慢是慢点,好歹安全。现在咱们人手不足,犯不上和他们硬碰硬。等到了长安,见了圣上,调了兵,再回头收拾他们也不迟。”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传令下去,改走山间小路,避开沿途州县,所有人不得泄露行踪。”
驿丞领命而去。马车缓缓改了方向,拐进了旁边的山间土路。路更颠簸了,沈砚被晃得龇牙咧嘴,狄春更是抱着个水囊直干呕。沈砚看着他的惨状,心里默默同情了三秒,然后继续低头研究证物。
他其实还有个发现没说出来——这些刺客的弯刀上淬的毒,他闻着味道隐约觉得熟悉,像是某种蛇毒的提炼物。但这种专业判断在古代没法用现代术语解释,说了反而惹人怀疑,还是先记在心里,等找到更多证据再说。
趁着赶路的间隙,沈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商城。他现在有215点断狱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刑侦技能已经有了足迹鉴定、基础尸检术,暂时够用,当务之急是提升武力。上次和钻山猴交手就差点吃亏,这次遇刺更是全靠技巧险胜,真遇到通脉境以上的高手,他这点锻体境的修为根本不够看。
“兑换【基础刀法精通】。”沈砚在心里默念。
【消耗80点断狱值,兑换基础刀法精通,技能等级:精通。当前剩余:135点。】
一股信息流猛地冲进脑海里,各种刀法招式、发力技巧、格挡闪避的法门,像是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一样。沈砚只觉得手腕微微发热,脑子里对手里这把普通捕刀的理解,瞬间上了一个台阶。原本只觉得刀是刀,现在握着刀柄,感觉刀就像是手臂的延伸,每一个角度、每一分力道都清晰可感。
“好家伙,这系统灌顶也太猛了。”沈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吐槽,“比熬夜背知识点累多了,跟灌了一脑袋高数公式似的。”
他悄悄握住腰间的捕刀,手指微动,刀身在鞘里转了半圈,流畅自然,完全不像刚学刀法的新手。沈砚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80点断狱值花得值,下次再遇到刺客,好歹能多撑几招,不至于全靠走位躲。
接下来的两天,一行人星夜兼程,专挑偏僻小路走,果然没再遇到刺杀。只是山路难行,把众人折腾得够呛。沈砚还好,常年出勘现场跋山涉水惯了,狄春就不行了,颠得小脸发白,天天抱着个水囊吐。
沈砚看着好笑,特意教了他几个防晕车的小技巧:“看远方的树,别盯着近处的地面。脑子里想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实在不行就嚼点干姜片,能压一压恶心。”
狄春照着试了试,果然好了一些,感激得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说沈捕头你懂得真多,连坐车难受都有法子治。沈砚心说我这是晕车晕出来的经验,不值一提。
这天傍晚,远处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长安城的城墙轮廓,在暮色里巍峨耸立,连绵不绝。城墙高得仰头才能看到顶,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终于到了。”沈砚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长安城,心里有点激动。这可是大唐帝都啊——不对,现在叫大周帝都了。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现在居然亲眼见到了,有种打卡历史名城的奇妙感。
可激动归激动,他心里也清楚,长安不是终点,而是更大的漩涡。使团案的核心线索都在这座京城里,内奸、逆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接下来的路,只会比半路遇刺更难走。
狄仁杰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淡淡道:“今晚先驻灞桥驿,不入城。沈砚,明日你换便服进城,打探一下朝中动向和市井风声,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是,属下明白。”沈砚应道。
马车缓缓朝着长安城外的灞桥驿馆驶去,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放下车帘,握紧了腰间的刀。
长安,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