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校门口的水泥地照得发白,余亮右脚刚迈出小门门槛,左脚还卡在阴影里,三个人影就从侧前方的便利店招牌下晃了出来。他们穿得不像学生,夹克敞着怀,裤腿一高一低,走路带风,鞋底踩碎了地上一片枯叶。
他停步,没抬头,只是校服拉链被手指无意识往上顶了一寸,直到抵住下巴。
三人呈扇形散开,堵住了通往巷子的路。为首的混混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搭在旁边同伴肩上,歪头笑了一下:“听说你……很会玩火?”
声音不高,像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余亮没动,也没答。他盯着那人的嘴,看它一张一合,吐出烟味和冷笑。他的视线不动,眼角余光却扫过另外两个——左边那个正用鞋尖碾地上的石子,右边那个手已经缩进袖口,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空气有点闷。晚风本来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塑胶跑道晒了一天后的焦味,现在却被这三个人挡住,热乎乎地贴在脸上。
“让开。”他说。
两个字,尾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出起伏。
混混没动,反而往前半步,皮鞋蹭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哎哟,脾气还不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剃得发青的头发,“我们就是路过,听说点新鲜事,想瞧瞧真人。”
“没兴趣。”余亮说。
“你不感兴趣?”混混咧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可我们感兴趣啊。听说你在操场上,手指头一点,火就起来了?还能变形状?跟变魔术似的?”
他边说边比划,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模仿火焰旋转。
余亮依旧站着。他的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智能手表冰凉的表壳。屏幕是黑的,系统没有提示,也没有任务弹出。他知道现在不能做题,不能触发异能,更不能点火。
但他也清楚——这些人不是瞎猜。
王胖子守口如瓶,可那天夜里,火光映过器材区的铁网,在夜色里跳动了至少三分钟。也许有晚归的学生看见了,也许有路过的人拍了视频,也许某个监控角度漏了死角,但光线逃逸了。
世界变了。分数决定命格,知识催生力量,而任何异常,都会被人盯上。
“我不玩火。”他说,“也不认识你们。”
“哦?不玩?”混混轻笑,朝身后两人递了个眼神,“那你晚上不去教室睡觉,跑器材区干啥?蹲半小时,又是挥手又是跺脚,演大仙呢?”
余亮瞳孔微缩。
他们观察很久了。
不是偶然拦截,是蹲点。
“我复习。”他说,“学校不让带台灯,我打了个手电。”
“哈!”右边那人突然开口,嗓门粗,“手电能照出五米长的火刃?你当我们都瞎?”
余亮终于抬眼,目光直戳过去。
那人一愣,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亮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念一道选择题答案,“最后一次说——让开。”
气氛一下子绷紧。
路灯忽闪了一下,照得四个人影子拉得老长,交错在地上,像某种对峙的符阵。
为首的混混脸上的笑淡了些。他慢慢收回搭在同伴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行啊,挺硬气。”他顿了顿,忽然低头,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半截,“知道这是啥吗?”
余亮没接话。
纸上印着模糊的照片——正是昨晚他在器材区练习火盾时的侧影,火焰在他掌心成型,照亮了半张脸。像素不高,但足够辨认。
“这不是我。”他说。
“不是你?”混混嗤笑,“那你敢不敢让我们搜书包?看看有没有打火机、酒精棉、助燃剂?啊?或者……你兜里那块手表,是不是改装过的点火装置?”
他话音落,左边那人立刻往前逼近一步,手伸向余亮肩上的书包带。
余亮动了。
他左脚猛地后撤半步,整个人旋身侧移,动作快得像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填空题突然有了思路——精准、果断、不容干扰。
书包带从对方指尖滑脱。
“别碰我东西。”他说。
语气依旧冷,但这次多了点锋利的东西,像错题本上被红笔狠狠划掉的错误选项。
三人同时静了一瞬。
混混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把照片折好塞回口袋,“我还以为是个只会熬夜刷题的怂包,结果骨头还挺硬。”
“我不是怂包,也不是你们想找的那种人。”余亮说,“我现在只想回家。明天还有物理月考,我要睡够八小时。”
“考试?”右边那人嘲讽地哼了一声,“你还指望靠考试翻身?现在谁还信这个?有钱有背景有手段才是王道!你以为你是谁?高考状元能保你一辈子平安?”
余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没想保一辈子。我只想活到高考那天。”
混混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听见没?人家志向远大。”他又上前一步,距离余亮只剩一臂,“可问题是——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明天你别说考试,连校门都别想出。”
余亮没退。
他的眼睛在黑框眼镜后眯起一条缝,右耳的银质耳钉反射着路灯的光,一闪,又一闪。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想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玩火。”混混说,“来,给我们表演一段?就在这儿,点个小火苗,让我们开开眼。要是真有本事,咱们交个朋友;要是装神弄鬼……”他笑了笑,“那就别怪我们把你送去该去的地方。”
余亮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一道极其愚蠢的物理错题。
“你们以为,我会在这种地方,对着三个街头混混,展示我的底牌?”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讥诮:“如果我真的会玩火——第一个烧的,就是你们这张不知死活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