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地上的节奏沉稳，不急不躁。余亮掌心的火焰刚熄，指尖还残留着灼热感，空气中那抹微弱的红光尚未完全散去，在夜色里像一缕未燃尽的火星。
他没动。
不是不想躲，而是知道躲不了。那人已经走到三十米内，脚步没有停顿的意思，反而加快了半拍。余亮右脚后撤半步，重心压低，左手不动声色地滑进校服口袋，摸到了智能手表冰凉的表壳。系统无提示，说明对方不是敌对单位，但身份未知。
十米。
来人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身形壮硕，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月光从操场边的老槐树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圆乎乎的脸上——是王胖子。
余亮松了口气，又紧了三分。
王胖子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嘴里还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直到看见余亮站在体操垫旁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
“亮哥！”他声音拔高，带着点刚吃饱的慵懒，“你咋在这儿？我寻思你早回去了！”
余亮没应声，只是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火光没彻底藏住，王胖子离得这么近，不可能没看见。
果然，王胖子走近几步，忽然停下。
他嘴巴慢慢合上了，咀嚼的动作也停了。眼神直勾勾盯着余亮刚才控火的位置，地上还有轻微焦痕，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烧灼味。
“……亮哥。”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确定，“你……刚才……是不是……”
余亮依旧站着，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悄悄活动了一下，确认火能还能调动。日常状态只有10%威力，打不过影刃那种级别的存在，但要是王胖子真想冲上来乱来，一记火刃甩出去，足够让他冷静三秒。
可他知道不会。
王胖子是他班上的体委，饭量比谁都大，胆子比谁都小，上次运动会接力跑掉棒，吓得躲在器材室啃了半包辣条才敢出来。但他讲义气，三次被混混堵在巷子口，都是余亮顺路救下的。从那以后，这家伙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似的。
“亮哥！”王胖子突然往前冲了两步，声音炸开，“你……你在练功？！这火焰……开挂了吧？！”
他双眼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卤蛋，手里的零食袋“啪”地掉了一半在地上，薯片撒了一地都没察觉。
余亮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巧合。”
“巧你妹啊！”王胖子直接蹦起来，“我亲眼看见的！你手上冒火！不是酒精灯也不是打火机，是你手指头自己点着的！你当我是瞎的？！”
余亮眉头微皱。他知道瞒不住了，但这不代表要解释。他扫了眼王胖子的脸，发现那双平时总笑呵呵的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惊和……兴奋？
“你冷静点。”余亮说，声音不高，却让王胖子下意识闭了嘴。
“亮哥，我不是吓唬，我是……我是激动！”王胖子压低声音，却又忍不住提高音调，“你是不是觉醒了？就像小说里那样？靠刷题就能变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最近成绩突飞猛进？所以你能一眼看出动能定理的关键？所以你晚上不回家就在这儿偷偷练？！”
他说一句，往前一步，说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余亮面前，鼻尖都快碰上眼镜框了。
余亮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依旧冷：“你知道太多，死得越快。”
王胖子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亮哥，你吓不到我。我王胖子虽然怂，但也不是软蛋。你救过我三次，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要真有这种本事，我不怕，我只想跟着你干点大事！”
余亮看着他，没说话。
这家伙说得轻巧，可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牵扯进来，就不再是普通学生打架逃课那种小事了。赵宇那种人迟早会盯上他，夜枭组织的影刃也不是吃素的。今天能操控火焰，明天可能就要面对空间撕裂、精神入侵、元素暴走……一个不小心，就是生死相隔。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前世那种无力感。
“这不是游戏。”余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为是开外挂升级打怪？错了。这是拿命换的。每一道题，每一次练习，都是在往自己身上绑炸药。你以为我在炫技？不，我是在试错。错一步，火反噬，经脉烧断；控制不住，异能暴走，整片区域都得陪葬。”
王胖子听得脖子一缩，但眼神没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有点抖，却还是问了出来，“咱们可是兄弟啊！你一个人扛着，算什么？”
余亮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远处昏黄的路灯。风吹过破旧的篮球架，发出吱呀声。他想起白天在教室，王胖子拿着物理题追着他问解法的样子；想起运动会他背着受伤的同学跑完最后一圈，累得跪在地上喘粗气也不肯放手；想起有次混混堵他，王胖子明明吓得腿抖，还是抄起拖把冲上去吼了一句“别动我亮哥”。
这家伙，确实不是软蛋。
“告诉你？”余亮冷笑一声，“然后呢？你跑去论坛发帖‘我室友会喷火’？还是写日记‘今天见证超能力觉醒’？等哪天组织的人找上门，问你知不知道余亮在哪练功，你说‘在操场角落，每周三五九点后’？”
王胖子脸一下子涨红了：“我王胖子有那么蠢吗？！我能保密！我连我妈问我为啥最近少吃两碗饭都不敢说是因为省下钱买蛋白粉增肌！我……我可以当你的助手！后勤！保镖！你想练火，我帮你望风！你想做题，我给你送水送面包！你不让我参与战斗，行！但我至少能站你身后！”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余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重生以来，他一直把自己锁在壳里，怕暴露，怕牵连，怕重蹈覆辙。他以为只要足够强，就能一个人走到底。可现实是，哪怕是最简单的训练，也会被人撞见；哪怕是最谨慎的隐藏，也会有漏洞。
而眼前这个胖子，虽然莽，虽然傻，虽然饭量大得离谱，但他没跑，没叫，没报警，甚至没想着拿手机录视频发抖音。
他只是站在那儿，满脸通红，眼里闪着光，像一头 ready to fight 的熊。
余亮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烧了你头发。”他说。
王胖子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发现几缕发梢确实有点卷曲发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真敢动手啊！”
“不敢动手的人，活不到高考那天。”余亮淡淡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最基础的形态变换。火刃撑不过三秒，火盾挡不住一次冲击，双剑操作比我写选择题还容易崩。这还不是战斗状态，考试时才能全开。现在这点威力，对付你这种二百斤的肉盾都不够看。”
王胖子一听，非但没怕，反而咧嘴笑了：“那你正好缺个靶子啊！我皮糙肉厚，耐烧耐打，你拿我练招，包退包换！”
余亮瞥他一眼：“你不怕死？”
“怕啊！”王胖子坦然点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最后倒下了都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亮没再说话。
夜风穿过操场，吹动他拉到下巴的校服拉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余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秘密已经泄露。
但也许，不是坏事。
他抬起头，看着王胖子那张圆乎乎的脸，终于吐出两个字：“……跟紧。”
王胖子一愣：“啊？”
“我说，”余亮嘴角微扬，语气带着点无奈，“下次带零食，别带薯片，油太大，烧起来呛人。”
王胖子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亮哥！你是说……我可以再来？！”
余亮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器材区深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他的运动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鞋内缝着的元素符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即将到来的变化。
王胖子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零食袋，拍了拍灰，咧嘴一笑，拔腿就追。
“亮哥等等！我还有半包虾条没掉！能当能量补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