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岳焚天宗。
主战宗门,嫉恶如仇,满门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对浊渊魔修留手。
“你们还叫了万岳焚天宗?”韩咏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沛没有看他:“剑阁没有调请万岳焚天宗协同。”
“那他们来干什么?”
头顶陆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少阁主,万岳焚天宗的人马已经封住了裂隙南口,带队的是……焚天宗少宗主,齐渊。”
萧沛握着剑鞘的手紧了一紧。
齐渊。
万岳焚天宗少宗主,修火道功法,脾性暴烈,出手从不留活口。
“他们来干什么?”他问陆沉。
陆沉沉默了一瞬:“属下不知。但齐少宗主派人传话,说‘听闻浊渊魔主在此,特来助凌霄剑阁一臂之力’。”
韩咏在旁边听完了,把重剑从地上拔出来。
“萧沛。”他叫了他一声。
萧沛转过头。
韩咏看着他的眼睛,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萧沛很多年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沉的,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你带的兵,你管得住吗?”
萧沛没有说话。
三艘剑舟之外,万岳焚天宗的旗号正在裂隙南口展开,火红色的旗帜在灰霾天里烧一样地招摇。
而裂隙底下,他方才说过要给的三天,此刻像一个笑话一样悬在半空。
……
齐渊来得比萧沛想的更快。
万岳焚天宗的人马从南侧裂隙口涌入时,地面震了三震。
领头那人大约二十出头,身形魁梧,肩宽体阔,穿一身赤红劲装,腰悬一对火纹铜锏,锏身烧着不灭的赤焰,映得他面膛红亮。
他身后跟了约莫百人,皆是焚天宗弟子,个个身上裹着护身火罩,行走间灵力外溢,把裂隙里本就稀薄的灵气搅得更乱。
“萧少阁主。”齐渊远远看见萧沛从裂隙中层跃上来,扬声招呼,声如洪钟,震得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你来得倒快,我还以为你们凌霄剑阁的人做事都慢吞吞的。”
他大步走近,火铜锏在腰间磕出“铛铛”的声响,目光越过萧沛往裂隙深处一扫,嘴角斜着扬起来:“就是这儿?浊渊魔主藏在这缝里?”
萧沛负剑而立,神色不变:“齐少宗主,凌霄剑阁奉五宗令征伐此地,不曾知会焚天宗协同。”
“知会什么知会。”齐渊一摆手,浑不在意,“斩妖除魔还分你我的?我爹说了,浊渊魔道一个都不能留,你们凌霄剑阁做事讲规矩,讲分寸,讲什么剑律礼法,我们焚天宗没那些弯弯绕。”
他往前迈了两步,往裂隙底下看。
韩咏还站在中层那块突岩上没有上来,重剑拄在身前,仰头看着上方。
齐渊一低头便与他四目相对,两人隔了二十来丈的距离对了一眼。
齐渊的眉头皱起来。
“就他?”他偏头问萧沛,“一个人?”
“聚居点已清空,主要魔修只有韩咏一人。”萧沛说。
“一个人值得你三艘剑舟?”齐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笑了,腮帮子的肉往两边挤,“算了,既然赶上了就一并收拾了。你们凌霄剑阁的剑阵太磨蹭,我们焚天宗打头阵,你带人在后头兜底就行。”
他说着就把腰间的火铜锏抽了出来,锏身上的赤焰猛地腾高三尺,周围空气被灼得扭曲起来。
“齐少宗主。”萧沛的声音沉了两分,“凌霄剑阁既已接管此处征伐,便按凌霄剑阁的部署行事。你若执意插手,需先与剑阁主事者议定合击之策。”
齐渊转过身,铜锏在手中转了个圈。
“议?”他把锏尖往地上一点,那块黑岩被灼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滋滋冒烟,“萧少阁主,你跟我议?你们凌霄剑阁的人说话绕来绕去,议到明年今日这魔头还在底下站着笑。我听说你方才还跟他说什么三招,什么三天?”
他的目光落在萧沛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了一番。
“萧少阁主,你该不会对浊渊魔道心软吧?”
裂隙里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萧沛看着齐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皱眉或变色,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齐少宗主,凌霄剑阁行事自有规章,不劳焚天宗置喙。”
齐渊盯着他看了两息,喉头动了动,像是要顶回去。
但最终他只是“哼”了一声,把铜锏往腰间一挂,侧过身来与萧沛并肩站在裂隙边沿,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底下:“行,你是首宗的人,你说了算。但你打算怎么打?他一个人蹲在下面,你不下去他不出来,你下去他又跟你打,拖到什么时候?”
萧沛没有答话。
他站在裂隙边沿往下看,韩咏还站在中层那块突岩上,仰着头,黑衣在裂隙里涌上来的风中微微晃动,重剑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剑柄顶端,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门口看风景。
但萧沛看见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萧少阁主。”陆沉从后面走过来,低声禀报,“左右剑舟已在裂隙两侧待命,合击阵随时可以启动。若焚天宗的人马加入围堵,韩咏退无可退,只能在裂隙中段被截击。”
“我知道。”萧沛说。
“另外……”陆沉的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接到阁中传讯,清玄玉府的人稍后也会到,说是‘协助布设封禁大阵’。隐尘幽谷那边没有动静,沧海灵汐堂的卜算结果也没有送来。”
万岳焚天宗,清玄玉府接连到场,三艘凌霄剑舟已经展开了阵势,浊渊夹缝被团团围住。
萧沛站在裂隙边沿,衣摆被风掀起来拍在小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底下韩咏忽然动了。
他松开剑柄站直了身体,把重剑从岩石里拔出来,抬脚踩上岩壁一块凸起的石头,几个纵跃便攀到了更高处,站在距萧沛不过七八丈远的一块窄台上。
这个位置更近了,萧沛能看清他额角渗出来的汗,和左边眉尾那道旧疤。
“萧沛。”韩咏仰着头叫他,声音还是散的,带着一点喘后的气息,“上面那位红衣服的谁啊?万岳焚天宗?”
“齐渊。”萧沛说。
“齐渊。”韩咏重复了一遍,偏了偏头,“哦,听说过,万岳焚天宗少宗主,杀人放火一把好手,去年在北域弄死了十几个散修,罪名是‘私通浊渊’——实际上那帮人就是路过。”
齐渊在萧沛身后扬声:“魔头!死到临头还敢造谣中伤!”
韩咏压根没看他,目光落在萧沛脸上:“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带的兵来了,他带的兵也来了,待会儿清玄玉府的人再来,你们正道五宗凑一桌麻将。我蹲在这缝里等你们一个个下来跟我打,还是你们一起下来把我剁了完事?”
萧沛没有立刻回答。
裂隙深处的火光已经越来越暗了,阿七和瘸三带着人往最深处撤了之后,底下的光源只剩零星几盏挂在洞窟口的灵光符,昏黄的,颤颤的,照着空荡荡的石阶和那些掀开的布帘。
韩咏身后那些洞窟,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