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华宸集团总部。
陈锋推开林远办公室的门时,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装订成册的文件。
林远正站在办公桌后,听到动静抬起头。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把抓住陈锋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陈锋兄弟!”
“林哥。”陈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松开。
林远转身指了指靠窗的沙发区,主动拉着陈锋走过去,“来来来,坐那边。咱们坐着慢慢聊。”
陈锋顺着林远的意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坐下。
林远转身走到茶台前,熟练地洗茶、冲泡,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端到陈锋面前的茶几上,这才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轻松地开了口:“林哥,你还记得我描述过的‘赛博按摩空间’那种感觉吗?”
“记得,当然记得。那可是咱们砸了几十个亿才做出来的第一代项目,你当时的体验反馈让我印象太过深刻,直接破防了,这辈子都忘不了!”林远有些激动地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陈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林远,“那个项目,其实还有极大的发展空间?”
“就等你这句话呢,总算要开始了!”林远眉头微挑,眼中放光。
“赛博按摩的底层逻辑不是放松,而是人工智能对人类生命状态的干预与唤醒。我说过,软体凝胶,声光电,气味分子这三者的咬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人工智能在精准地读取人体的潜意识。它把焦虑、痛苦这些负面精神负荷,稀释到可控范围。人在不丧失自由意志的前提下,找回身心平衡。”
林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陈锋,眼睛里闪烁着光。
“你当时说,你调用全球前沿的技术,耗费数亿资金,背负巨大压力,也曾自我怀疑。但你今天再回头看,那几个亿花得值不值?”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锋,眼神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最后他哑着嗓子开口了。
“值!”这一声,让他自己都愣住了,良久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为什么值?”陈锋看了林远一眼,笑着追问。
“因为那天你说完,我忽然明白了,我们做的不是一个按摩舱,我们做的是让人重新成为人的入口。”
陈锋点了点头。
“对。人工智能通过精准的数据反馈,引导人体在深度放松中激活自愈潜能。这一点,才是关键。它可能让人类挣脱自然衰老与疾病的桎梏,不断超越自我。”
林远的呼吸微微加重。
“当一个人能随时找回最好的状态,当千万个人都能洗去陈疴重负与精神内耗,这就不再是一项技术。”陈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这是一场解决人类身心健康和繁衍难题的文明级跃迁。”
林远盯着陈锋,眼睛里有光。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陈锋,你小子那天在会上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整整三天。你抛出来的这个底层逻辑,把我之前所有的技术路线全部推翻了。”
陈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们之前一直在做硬件,做参数,做性价比。但你那天一句话点醒了我——我们做的不是机器,是人的温度。”林远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林哥,我们第一步,一定彻底打通赛博按摩空间的真正价值链条,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做起来!你愿意吗?”陈锋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远。
“愿意!我他娘的当然愿意!这可是我的命啊!”林远大声说道。
陈锋点点头,微笑地看着林远。林远也看着陈锋嘿嘿地笑。
忽然,林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陈锋兄弟,你小子刚才说的,不就是那天你在集团会上说过的内容吗?今天一点实质性内容都没有,快说,接下来怎么办?”
陈锋看着林远眨了眨眼睛。林远一愣,反应过来了。“哈哈,是我心急了,陈锋兄弟。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陈锋笑道:“对了,林哥,这事需要多项目同时推进,不能单一突破,需要统筹规划才行。”
“所以,你小子今天要跟我聊的,不是赛博按摩空间本身,对吧?你啊,把我给绕进去了。说吧说吧,今天到底找我聊什么?”林远哈哈笑着,指着陈锋,眼睛里满是赞赏和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陈锋微笑不语,将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林远面前。
“前面的旧账理清了,后面的事,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林远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表情一直在变化,从惊讶到沉思,再到震惊,最后眉头紧皱,陷入了沉默。
陈锋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近半个小时。
林远眼圈微红,拿着报告的手微微发抖,最终,他把报告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好小子!这个方案,太牛了,但实现起来太难了!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林远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兴奋地盯着陈锋。
“林哥,这正是我今天找你聊透的核心。”陈锋的声音里透着笃定,“你看方案第三页。星月算出了工程底线:外围电路功耗超标340%,初期量产废品率80%以上。林教授卡住的地方,就是我们未来的卡点。但我们可以通过工程化的数字孪生去提前排雷。由我们公司主导,我们邀请林教授团队提供技术支持,把实验室的图纸变成产线上的成品。但这中间需要淌过的浑水,雷区,荆棘,太多了!”
林远重重地点头,眼神里迸发出火花,说道:“陈锋兄弟,你知道什么是极客吗?”
陈锋一愣,摇了摇头。
“极客,就是偏执狂,就是疯子!就是狂人!他们不怕困难,不怕失败,不怕质疑,他们只在乎理想,只在乎真理,只在乎未来!”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锋深吸一口气,眼睛越来越亮,看着林远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所以,放手去做!哪怕头破血流,哪怕众叛亲离,哪怕身败名裂,又如何?大不了从头再来!”林远的目光灼热到刺眼,无比坚定地直视着陈锋说道。
陈锋霍地站起身,眼睛里迸发出万丈光芒,他二话不说,一把抱住林远,放声大笑起来!林远用力拍拍他的后背,也跟着大笑起来。
二人的笑声回荡在办公室里,久久不散,很久才停下来。陈锋还是开口了。
“林哥,我们要砸下海量的资金,投入庞大的团队,甚至要顶住董事会和外界所有的骂声。你怕吗?”
“怕,当然怕!但我更怕没有未来!”林远的回答干脆利落。
“林哥,方案里说的三步走,步步都是悬崖。但如果走通了,我们就能彻底击穿冯诺依曼瓶颈!如果失败了,我们兄弟,就彻底万劫不复了!你怕吗?”
“怕,当然怕!但我更怕现在就放弃摆烂,躺平等死!”林远的回答依然干脆利落。
陈锋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沉默地看着林远,林远也目光坚定而炽热地看着陈锋。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林远和陈锋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端起茶杯,狠狠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好……好一个步步悬崖!”林远喃喃自语,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陈锋,你这套战略,把我逼到了绝境。但我林远这辈子,就喜欢在绝境里找活路!”
“这趟浑水,我蹚了。自研芯片的局,我陪你赌到底!”
……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们没有离开办公室。从下午的日落,聊到深夜的星辰,再到凌晨的破晓。
从方案里的理论卡点,聊到数字孪生里的工程排雷;从产学研融合的艰难博弈,聊到海量资金砸下去后的未来。他们把高维的战略与硬核的工程,揉碎了、嚼烂了,一点一点地嵌进彼此的认知里,一点点渗透、融合在彼此的灵魂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