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侧门
那辆深灰色轿车出现的频率，最近明显高了起来。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傍晚，时间不固定，但每次都在侧门外停十到二十分钟，不熄火，不靠近门口，只是停在那个能看到侧门和消防通道的位置，像一台在收集数据的机器。铁牛记了三次车牌号，发现每次都不一样——对方在用套牌车。
林野听到这个汇报时没有意外。专业的人做事，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铁牛。“下一次看到它再停在侧门，你和孤狼进去。我在外面。”
铁牛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幅手绘的侧门周边地形图，标注了树丛、监控盲区、围墙转角，甚至画了一根虚线，应该是预设的包抄路线。“你什么时候画的？”铁牛抬头问。
“昨天晚上。”
“你昨晚不是在家陪安安吗？”
“安安睡了以后画的。”
铁牛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三天，那辆车没有出现。老赵说是不是走了，铁牛说不会，他在等一个更安静的时间。第四天傍晚，那辆深灰色轿车又出现了。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坐了几个人。铁牛正在侧门附近巡逻，看到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他没有多看，像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沿着围墙走了一圈，等他转到树丛后面，立刻掏出手机。
“队长，车来了。一个人，驾驶座。”
林野正在家里给安安换尿布，单手拿起手机，把安安的小腿抬起来，擦干净，换上新尿布，然后才回了一句：“按计划。”
“收到。”
林野把安安抱起来，递给旁边的苏晚晴。“我出去一下。”
“多久？”
“很快。”
苏晚晴接过安安，安安正瞪着眼睛看林野，小嘴嘟着，像在说你要去哪。林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转身出了门。
侧门外的街道很安静，傍晚的光线开始变暗，路灯还没有亮。深灰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排气口偶尔冒出一缕淡淡的白雾。林野没有走近，没有从正面靠近，而是沿着侧门外的围墙，穿过几棵树之间的阴影，绕到了那辆车的后方——这是从他昨天画的地图里找到的一条路径，不会被车内后视镜看到。
孤狼也已经到位了。他在侧门内侧，站在一棵树后面，只露出半边肩膀，像一尊被固定在傍晚光线里的雕像。
铁牛从侧门走了出来，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鞋底踩着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车内的驾驶座人影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动了，但没有立刻启动。铁牛走到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和半张脸。“什么事？”
“这里是翡翠湾侧门，外来车辆不能停在这里。”
“我在等人。”
“等人也不能停这里。麻烦你开走。”
那双眼睛看了看铁牛，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一片空荡，没有人。他又看了看前面，街道也空着。“好，我这就走。”车窗升上去，引擎响了一声，车轮开始转动。
就在那一刹那，后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只手伸进来，精准地按住了方向盘。林野的脸出现在车门后面，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车里的人猛地转过头，想挂挡加速，林野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像锁住了一道关节。那人身体一僵，动作顿住了。
铁牛从车头绕过来，按住方向盘。“熄火，下车。”
车里的人没有反抗。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缓缓举起，像是投降。铁牛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按在车身上，搜了一遍身——没有武器，没有证件，只有一部手机。
“谁派你来的？”铁牛问。
那个人没有说话。林野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脸型普通，穿着深色夹克，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离开水面就停止了挣扎。
“我们认识你。你之前也来过。”林野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一直在踩点，不是来偷东西的。”
那人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嘴还是闭着。“手机给我。”铁牛递过来。林野接过手机，没有翻，只是看了看锁屏界面——没有消息通知，没有未接来电，干净得像一部没有用过的手机。
“你有三分钟时间可以自己说。”林野说，“三分钟之后，我们会联系警察。”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口音。“我只是负责开车。有人让我每天来这个位置停一段时间，拍照。我不知道是谁。”
“拍照给谁？”
“上传到一个加密的相册，我只管上传，不管谁看。”
“那你拍到了什么？”
那人沉默了几秒。“大门，围墙，巡逻的路线，换班时间。”
铁牛的手紧了紧。“拍了多久了？”
“两周。”
铁牛看了林野一眼。林野没有表情。
他没有追问对方是谁，也没有再问底牌，只是把手机还给那人。“你拍了什么，你自己删掉。然后离开江城，不要再回来。”
那人接过手机，愣了一下。“你放我走？”
“我们不是警察，无权抓你。但你传出去的东西，让我们很难办。所以给你一个机会。”
那人看着他，好像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底牌。三秒后，他低头按了几下手机，把照片全部删掉了。
林野退后一步。“走吧。”
那人没有犹豫，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深灰色轿车缓缓驶离侧门，消失在暮色中。
铁牛看着那辆车远去。“队长，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只是一个负责拍照的。真正下命令的人，不会让他知道更多。”
“那照片呢？他说删了，万一没删呢？”
“手机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会传到谁手上。”林野收回目光，“回去之后你调一下侧门这两周的监控，看看他有没有把车停在别的位置。”
“明白。”
铁牛走了。孤狼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到林野旁边。“你觉得他会真的离开江城吗？”
“他只是一个拍照的。没有决定权。”
孤狼没有再问。
林野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安安躺在她旁边的婴儿摇椅里，已经睡熟了。
“回来了？”
“嗯。”
“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没抓他？”
“没有。他背后还有人。”
“那怎么办？”
“等后面的人动手。”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给安安掖了掖毯子，声音很轻：“安安刚刚翻了个身，抓着你的外套不放，像是不让你走。”
林野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看安安攥着的一只手。小家伙的拳头抵在嘴边，已经松开了。
【本章完】
侧门那辆车又来了，铁牛敲门、林野从后门伸手按住方向盘——三分钟，人从车里拽出来，手机相册清空，人放走。铁牛问为什么放他走，林野说“他只是一个拍照的”，真正下命令的人不会让他知道更多。苏晚晴说安安刚才攥着你的外套不放，像是不让你走。林野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安安松开的小拳头，没有说话。
暗流还在，但风已经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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