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翻身
安安学会翻身的那个下午，翡翠湾正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轻轻敲。苏晚晴在厨房里炖汤，林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安安躺在他旁边一张展开的薄毯上，手脚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声音，像在跟天花板说话。林野没有理他，翻着手里的育儿书。安安忽然安静了。林野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他放下书转头一看——安安正侧躺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半悬在空中，像一枚正在犹豫要不要翻过山坡的硬币。下一秒，他翻过去了。不是那种晃晃悠悠的侧翻，是结结实实的，从仰卧变成了俯卧，趴在毯子上，小脸贴着毯面，屁股撅得老高。
林野没有动，在安安自己翻过去的那几秒钟里，他屏住了呼吸。安安趴在毯子上，努力抬起头，脖子微微颤抖，像是撑着一件很重的东西。他看到了林野，然后咧开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流到毯子上，亮晶晶的。
林野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蛋。“你翻过来了。”安安趴着，下巴搁在毯子上，两只手分别往两边撑开，像一只努力让自己不趴下去的小海豹。
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头来：“什么声音？”
“他翻身了。”
苏晚晴放下汤勺，快步走过来，蹲在毯子边上，看着趴在那里的安安。“真的翻过去了？他自己翻的？”
“自己翻的。”
苏晚晴伸手轻轻碰了碰安安的后背。“安安，你好厉害啊。”安安像是听懂了，又咧开嘴笑了，口水流得更欢了。
雨还在下。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屋里却暖得像开了春。
傍晚雨停了。林野出门去北门岗亭，换老赵回来吃饭。他走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路上，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安安翻身这个小小的成就，让他比打赢任何一场仗都感到踏实。
老赵从岗亭里出来，一见到他就说：“林队，下午有一辆车在侧门停了一会儿，没有熄火，停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开走了。我看车牌号不是本地的。”
“什么颜色？”
“深灰色，轿车。隔着雨幕看不清楚型号。”
林野点了点头。“下次再看到，记下车牌告诉我。”
“好。”
老赵走了。林野站在岗亭门口，看了看侧门的方向——那里和北门隔着一栋楼，能看到侧门的出入口，但位置更隐蔽，不容易引起注意。上次那辆车停在能同时观察北门和侧门的位置，这次直接停在侧门，像在试探不同的角度。他在确认一件事——翡翠湾的安保布防有没有漏洞。
林野没有立刻行动。他走进岗亭，拿出手机给孤狼发了一条消息：“侧门下午有车停靠，深灰色。外围注意。”
孤狼很快回了一条：“收到。我今天傍晚也注意到了，车停的位置能看到侧门和旁边的消防通道。”
两个人交换了几个字之后，林野没有再多说。
夜班的时候，铁牛来接班。他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递了一杯给林野。“队长，你今天怎么脸色不太好？”
“安安下午翻身了。”
“那不是好事吗？你愁什么？”
“没什么。”
铁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坐进岗亭里。林野端着豆浆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喝了几口。雨后的空气很清爽，远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模糊的光影。他喝完豆浆，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安安已经睡了。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头发半干，像是刚洗完澡。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他。“回来了？”
“嗯。”
“铁牛说他今天看到侧门有辆车停了一会儿。”
“老赵也看到了。”
“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想找一个足够安静的时间。”林野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安安刚会翻身。等他学会爬了，让他多爬一会儿。”
林野看着她。“好。”
第二天早上，林野正在吃早饭，手机震了一下。孤狼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车又来了。侧门。停了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走了。”
林野看着这五个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粥。苏晚晴坐在对面抱着安安，安安正努力去够她手里的一只摇铃，够不着，急得直哼哼。苏晚晴没有帮他，只是把摇铃放低了一点，让他刚好能碰到。安安的手指碰了一下摇铃的边缘，摇铃晃了晃，发出一声脆响。他愣了愣，然后笑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林野看着这一幕，放下粥碗。“我吃饱了。”
“你去哪？”
“去侧门看看。”
他没有告诉苏晚晴具体要去看什么，但她没有追问。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安忽然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叫他。林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安安正趴在苏晚晴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林野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转身出了门。
侧门很安静，路面还是湿的，昨夜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林野站在路边，看了看那辆车可能停过的位置——没有明显的轮胎印，也没有烟头或纸屑。对方很干净，像一滴水落进池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林野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沿着侧门外的街道走了一段，记住了周围几个可以隐蔽观察的位置，然后转身回了翡翠湾。
路过北门的时候，铁牛探出头来：“怎么样？”
“没有痕迹。”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野想了想，说出了一句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话：“他们还没决定好。”
铁牛看着他。“还没决定好？”
“他们在确认一些事。确认完了，才会决定。”
铁牛沉默了片刻。“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正常过日子。”
“正常过日子？”
“对。”林野拍了拍岗亭的门框，“安安今天会翻身了。明天可能就会坐。我得回去看着他，不然错过了。”
他转身走了。铁牛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安安又翻了好几次身。每次翻过去之后，他都趴在毯子上抬起头，像是在找什么人。林野一直坐在旁边，没有离开。
【本章完】
安安翻身了——从仰卧到俯卧，屁股撅得老高。林野屏住呼吸，直到安安抬起头冲他笑。雨停之后，侧门那辆深灰色轿车又来了，停了十五分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孤狼说还没决定好。林野说：那就继续正常过日子。安安每翻一次身都抬起头找人，林野一直坐在旁边没离开。雨后的翡翠湾平静如常，但平静的表面上，有一道裂缝正在悄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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