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之后,天晴了几天,院子里又结了一层薄冰。阿弃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戳着冰面,冰碎了,裂开细密的纹路,像一朵透明的花。陈念归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针线篓搁在膝上,一针一针地缝着。“念归姐,你在缝什么?”
“给你三更哥缝件衣裳。”
“他不是有衣裳吗?”
“那件旧了,领口磨破了,袖口也短了。出门要穿暖和一些。”
阿弃放下树枝,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缝。“念归姐,三更哥要出门?”
“嗯。”
“去哪儿?”
“去很远的地方。”
阿弃沉默了一会儿。“还回来吗?”
陈念归没有回答,针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阿弃不再问了。他蹲在旁边,看着针线穿过棉布,一针一针,缝得很密。阳光照在陈念归的手上,那只手很稳,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三更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她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陈念归缝完了最后一针,把线咬断,抖了抖那件棉袄,递给陈三更。“试试。”
陈三更接过棉袄,穿上。棉袄很合身,领口刚好围住脖子,袖口也不短。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紧绷的感觉。
“合适吗?”
“合适。”
“那就穿着。别脱了。”
陈三更没有脱,穿着那件棉袄,走到槐树下。那盏灯还放在树根旁,火苗细细的,在冬日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光,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
阿弃跟过来,蹲在灯前。“三更哥,你要出门了吗?”
“嗯。”
“什么时候走?”
“明天。”
阿弃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早点回来。”
“好。”
“明年槐花开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
“好。”
阿弃不再说话了。他蹲在灯前,看着那簇火苗,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陈北斗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斩缘刀。他走到陈三更面前,把刀递过去。“带上。”
陈三更接过刀,插在腰间。“爹,我走了,院子里的灯,你帮我看着。”
陈北斗点了点头。“灯不会灭。”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三更就醒了。他穿好那件新棉袄,系好斩缘刀,走到院子里。天边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线青白。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青石板湿漉漉的,映着微光。
那盏灯还亮着,火苗细细的,在晨风里轻轻晃。他走到灯前,伸出手,放在灯盘上方,火苗的热度烤着他的掌心,很轻,很暖。
他收回手,转身,推开院门,走出龙泉巷。身后,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