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和苏迟在墙下坐了一整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在头顶闪。他们没有睡，因为墙在说话。字在说“我在”，他们在听。听了一整夜，听懂了。字在说，他们也在。他们在，墙就在。墙在，他们就在。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光洒在墙上，墙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墙上字还在，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字在晨光中发亮，像金子。程诺站起来，膝盖在疼，但他能忍。忍不是为了忍，忍是为了站。站不是为了走，走是为了在。苏迟也站起来。她扶着程诺的手臂，他们站在墙前，看着那些字。
“走吧。”苏迟说。
“去哪里？”程诺说。
“不知道。但何铭说墙在北边。我们在北边。墙在了。我们了了。”
“了了？”程诺说。
“了了就是到了。到了就了了。”
程诺点了点头。他们了了。不是到了尽头，是到了。到了一个地方，停下来，看了看，写了写，听了听。了了就好了。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马克笔，在墙上又写了一行字，写在之前那行字的下面：“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在墙上，墙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墙上字还在，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字在晨光中发亮，像金子。我们了了。不是到了尽头，是到了。到了一个地方，停下来，看了看，写了写，听了听。了了就好了。我们在，墙就在。墙在，我们就在。”
他写完，把马克笔放回口袋。字在，他就在。他不在，字也在。字比墙活得长。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在程诺的字旁边：“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在墙上，墙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墙上字还在，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字在晨光中发亮，像金子。我们了了。不是到了尽头，是到了。到了一个地方，停下来，看了看，写了写，听了听。了了就好了。我们在，墙就在。墙在，我们就在。”
她写完，把圆珠笔放回口袋。字在，她就在。她不在，字也在。字比墙活得长。
他们转过身，离开那面墙。墙在身后，越来越远。程诺回过头，看着那面墙。墙在晨光中，金色的，像一座山。山在，他们在。他们在，山就在。
“何铭在哪里？”苏迟问。
“不知道。”程诺说。
“方远在哪里？”
“不知道。”
“陈勉呢？”
“也不知道。”
程诺停下来，看着苏迟。苏迟也在看他。他们看着对方，风吹过来，吹起他们的头发。程诺的头发长了，遮住了眼睛。苏迟的头发也长了，遮住了脸。他们在风里，风在吹，他们在看。
“但他们在。”程诺说。
“他们在哪里？”苏迟说。
“在心里。”
苏迟点了点头。他们在心里，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就不会走。他们在心里，他们就在。在不在，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心看到了，他们就在了。
程诺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条木头弧线。弧线还在，光滑的，弯曲的。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摸着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他想起了陈勉。陈勉在，弧线在。弧线在，他就在。他在，苏迟就在。
苏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地图皱了，破了，但还在。她看着地图上的线条，想起了何铭。何铭在，地图在。地图在，她就在。她在，程诺就在。
他们继续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走在人群中。城市很大，人很多，声音很杂。但他们在走，走不是为了到，走是为了在。苏迟走在他旁边，不是前面，不是后面。他们并排走，肩膀碰在一起。碰一下，又碰一下。碰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的碰不是疼，是“你在”。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到了西边。天边红了，云像烧红的铁。程诺停下来，看着那片红色的天。苏迟也停下来，看着那片天。他们在看天，天在看他们。天在，他们在。他们在城市里，城市在。城市在，他们就在。
“你看。”苏迟说。
程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前方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一面墙。墙很大，很高，很宽。墙是白色的，上面没有字。但墙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支笔。他在墙上写字。程诺看着那个人，认出了他。
是何铭。
程诺没有说话。他走到何铭身后，停下来。何铭没有回头，继续写字。他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我回来了。不是回到原点，是回到了墙。墙在，我在。我在，你们在。”
何铭写完，把笔放回口袋。他转过身，看着程诺。他的脸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笑了。不是那种“好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来了”的笑。
“你来了。”何铭说。
“来了。”程诺说。
苏迟走到程诺旁边，看着何铭。何铭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也在。”何铭说。
“在。”苏迟说。
他们站在广场上，站在墙前。风在吹，云在走，天在红。他们在。墙在，他们在。他们在，墙就在。
程诺摸了摸耳后的芯片。它还在。6.8厘米长，刺入他的骨头。它在读他，记录他，上传他。但它读不到何铭。何铭不是数据，何铭是“你来了”。芯片不知道何铭是什么，因为芯片没有眼睛。程诺有眼睛，他在看。苏迟有眼睛，她也在看。他们看到了何铭。看到了就是“你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