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二百一十天。
锈铁带的修复进度比天工预估的快了整整二十天。莫格雷的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他用鞭子，也用脑子。那些曾经跟着他打家劫舍的海盗们，在他的驱赶下变成了不知疲倦的劳工。不是因为他们怕他。是因为他们怕芯片。而莫格雷，只是芯片的延伸。
林牧站在舰桥上，看着原子储备清单上的数字。铁百分之三十八点三，镍百分之二十四点一，铜百分之十九点七。距离百分之八十还差很远，但趋势是对的。但帝国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天工，帝国侦察舰队的最新动向。”
“边境军区的舰船活动频率持续增加。目前已有七艘侦察舰在锈铁带边缘徘徊。此外，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内容已部分解密。帝国派遣了一名特使前来接触。”
“谁？”
“维克多。退休外交官，曾在边境服役二十年。帝国选择他，既因为他经验丰富，也因为他——可牺牲。”
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牺牲。帝国不想开战，至少现在不想。但他们也不在乎一个退休老头的命。
“什么时候到？”
“预计三天后。”
“天工，准备会面。地点——小行星基地会议室。把那个会议室模块整体迁移到长河号内部，模拟小行星带地震掩盖传送震动。对方不能察觉。”
“明白。”
三天后。
帝国侦察舰“信使”号抵达锈铁带边缘。维克多站在舰桥上，看着星图上那片陌生的星域。他老了，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在帝国边境待了二十年，见过海盗、走私犯、叛军、疯子。但他从未见过一支舰队凭空消失。
“长官，对方已同意会面。地点在小行星基地会议室。”
维克多点了点头。“准备穿梭机。”
他的穿梭机降落在小行星基地的停机坪上。他走下舷梯，环顾四周——灰色的岩壁，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尘土味。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引导员走过来。
“请跟我来。”
维克多跟着他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间会议室。门是金属的，墙壁是金属的，桌子是金属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坐下来，等待。
轻微的震动从脚底传来，像小行星带常见的地壳运动。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消失。维克多没有在意。
但他不知道——在他进入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整个模块已经与基地主体分离。天工的传送场将会议室包裹，空间扭曲了一瞬，然后一切恢复平静。他脚下的地板，已经不再是锈铁带的小行星岩石。是长河号的甲板。
门开了。
林牧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没有标志，没有军衔，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信息。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维克多站起来，看着林牧，停顿了一秒。
“我是维克多。星海帝国退休外交官。您是？”
“林。锈铁带的负责人。”
没有姓，没有头衔，没有来历。只有一个字。维克多没有追问——他知道对方不想说。
两人坐下。
维克多开始观察这间会议室。金属墙壁，金属桌子，金属椅子。没有窗户，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简洁，冷硬，高效。他注意到了桌面的材质——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合金。表面没有任何划痕，没有任何磨损，像是刚出厂一样。
但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锈铁带。他见过红牙帮的会议室——脏乱、破旧、充满烟味。这不是同一间。
“这间会议室——”他开口。
“翻新过。”林牧打断了他。
维克多没有再问。
“红牙帮去哪了？”
“不存在了。”
“您消灭了他们？”
“他们自己消灭了自己。”
维克多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您想要什么？”
“资源。安全。不被打扰。”
“帝国可以给您这些。但需要您提供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您是谁？从哪来？这艘战舰是哪来的？”
林牧沉默了片刻。
“这艘船是我祖父留下的。他曾是帝国的将军，因为一场政治斗争被流放。船上的系统被锁死了，我只知道怎么开，不知道怎么修。”
维克多的眼睛眯了一下。“被流放的将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想在这里活着。”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他不信。但他没有证据。对方太冷静了，太克制了，不像是在编故事——或者，太擅长编故事了。
“帝国不介意锈铁带有新主人。”维克多说，“但帝国需要知道，新主人不会威胁帝国的利益。”
“我不会。”
“那您需要帝国做什么？”
“这片区域——锈铁带及周边三光天的空域——划归我管理。”
维克多的眉头皱了起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这是帝国的领土。”
“这是星域。三不管地带。帝国从未正式管辖过这里。”林牧的声音平静，“我需要三光天的缓冲区，是为了防止误判。帝国的侦察舰太近了，我不希望我的防御系统误把它们当成海盗。”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星域名义上是帝国的领土，但实际上帝国从未在这里设过行政机构，从未派过驻军，从未收过税。红牙帮管着这里，帝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红牙帮没了。这里有了新主人。
“即使如此，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上报帝国中央。”
“那就上报。我等着。”
“在此期间——”
“在此期间，我不会扩张，不会挑衅，不会威胁帝国的利益。我只是在这里活着。”
维克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会转达。”
维克多站起来，走向门口，停下脚步。
“林先生——您是我见过最不像海盗的海盗。”
“我不是海盗。”
维克多没有回头，走出了会议室。
穿梭机升空，离开了小行星基地。维克多透过舷窗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岩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对方不是海盗，不是疯子，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冷静，克制，不卑不亢。这种人要么真的无所畏惧，要么背后有更大的靠山。他要求划区管理——这不是海盗的思维，这是政治实体的思维。这个人，比红牙帮危险得多。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维克多的穿梭机消失在超空间中。
苏羽：“他会答应吗？”
“不会。但他会转达。然后帝国会考虑。”
“考虑多久？”
“不知道。但我们有时间。继续积累。等帝国做出决定的时候，我们要比现在更强。”
天工的声音响起：“舰长，会议室模块已归位。地质震动已模拟完毕，未留下任何人工痕迹。对方未察觉任何异常。”
林牧点了点头。
“下次，也许就不只是一个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