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二百天。
锈铁带的修复进度比天工预估的快了整整十五天。莫格雷的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他用鞭子，也用脑子。那些曾经跟着他打家劫舍的海盗们，在他的驱赶下变成了不知疲倦的劳工。不是因为他们怕他。是因为他们怕芯片。而莫格雷，只是芯片的延伸。
林牧站在舰桥上，看着原子储备清单上的数字。铁百分之三十四点一，镍百分之二十一点三，铜百分之十七点五。距离百分之八十还差很远，但趋势是对的。每七天，储备增长约两个百分点。照这个速度，还需要大约六个月。
六个月。帝国不会给他六个月。
“天工，帝国侦察舰队的最新动向。”
主屏幕上，星图展开。一个微弱的信号标记在星域边缘缓慢移动，像一只在黑暗中徘徊的狼。
“帝国侦察舰队已返回边境军区，推测正在分析数据并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边境军区的舰船活动频率明显增加——过去十天内，至少有三艘侦察舰被派往锈铁带方向。”
“三艘？”
“是的。它们都在锈铁带边缘徘徊，未进入核心区域。推测是在收集更多数据，等待指挥部的明确指令。”
林牧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三个微弱的光点上。三艘侦察舰。它们不敢进来，但也不肯离开。它们在等。
“天工，评估帝国的反应时间。”
“从数据收集到高层决策，预计需要十五到三十天。边境军区指挥官陆沉需要向帝国中央汇报，帝国中央需要评估威胁等级，然后才能做出是否接触的决定。”
十五到三十天。
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天工，加速修复计划。我需要锈铁带在二十天内恢复全部产能。”
“明白。但需要提醒舰长：加速修复将消耗更多原子储备，可能影响储备增长曲线。”
“我知道。”林牧说，“但帝国不会等我们。我们也不能等。”
“明白。”
帝国边境军区指挥部。
陆沉坐在指挥席上，面前是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三艘侦察舰收集的数据被汇总、交叉验证、反复推演，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不安的结论。
“长官，综合所有数据，我们得出以下结论：第一，红牙帮已被系统性消灭。不是被击溃，是被消灭。他们的舰船信号在二十四小时内逐一消失，没有残骸，没有求救信号，没有任何交火痕迹。”
“第二，锈铁带已被不明势力控制。该势力拥有至少一艘母舰——尺寸未知、型号未知、技术来源未知。该母舰具备某种我们无法探测的隐形能力，可以躲避所有已知的传感器扫描。”
“第三，该势力正在系统性地开发锈铁带的资源。工程艇活动频率极高，拆解和运输效率远超红牙帮时期。”
陆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还有吗？”
“还有一点。”分析员犹豫了一下，“我们不确定这是否与‘深渊’有关。”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渊？”
“是的。锈铁带距离深渊约十到十五光天。对方的母舰具备我们无法探测的隐形能力——这超出了已知海盗势力的技术范畴。我们推测，这可能与深渊有关。”
陆沉沉默了片刻。
深渊是帝国星图上的黑色禁区。任何进入的舰船都会失去信号，没有任何残骸漂出。帝国曾派过最精锐的舰队去探索——四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两千名精锐官兵。全部有去无回。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残骸，没有任何痕迹。就像被宇宙吞没了一样。
有人说那里有引力黑洞，有人说那里有远古文明遗迹，还有人说那里是帝国的“坟墓”。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没有回来。
如果锈铁带的不明势力与深渊有关——
“上报帝国中央。”陆沉说，“用最高加密频道。同时，继续监视锈铁带。不要接触，不要挑衅。只是看着。”
“明白。”
帝国中央，首都星。
陆沉的报告被送到了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案头。委员们看着那份报告，脸色各异。
“一支舰队凭空消失？”一个委员冷笑，“陆沉是不是在边境待太久了，脑子出了问题？”
“数据不会撒谎。”另一个委员说，“三艘侦察舰的数据交叉验证，结论一致。”
“那解释是什么？幽灵舰队？还是深渊里的怪物？”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无论是哪种，都需要弄清楚。”最高委员开口了，声音沉稳，“如果锈铁带真的被不明势力控制，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锈铁带的矿石供应占帝国边境军区物资的三分之一。失去了它，边境军区的补给链就会断裂。”
“那派舰队去？打？”
“不。”最高委员摇了摇头，“先弄清楚对方是谁。派一个人去接触。不要开战，先谈。”
“派谁？”
最高委员想了很久。
“让陆沉推荐一个人。要懂谈判，有经验，但又不会让帝国丢脸——如果他回不来，我们也不会损失太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派去的人，要“可牺牲”。
“让维克多去吧。”一个委员说。
“维克多？那个退休的老头？”
“他经验丰富，在边境待过二十年，懂海盗的规矩，也懂帝国的底线。而且他已经退休了——就算回不来，也没人会在意。”
最高委员点了点头。
“就他了。让他去锈铁带，弄清楚对方是谁，想要什么。”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上的数字。
铁百分之三十六点二，镍百分之二十二点八，铜百分之十八点九。
数字在涨。但太慢了。
“天工，帝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边境军区的舰船活动频率继续增加。目前已有七艘侦察舰在锈铁带边缘徘徊。此外，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内容未完全解密，但出现了‘接触’和‘谈判’等关键词。”
林牧的眉头微微皱起。
“谈判？”
“推测帝国正在考虑派人来接触。不是开战，是谈判。”
林牧沉默了片刻。
谈判。不是开战。帝国想先弄清楚他们是谁。这既是机会，也是陷阱。谈判可以拖延时间，让长河号继续积累资源。但谈判也会暴露信息——帝国会试图摸清他们的底细。
“天工，准备一套方案。如果帝国派人来接触——不拒绝，不主动，保持距离。让他们说，我们听。让他们提要求，我们不承诺。”
“明白。舰长，关于您的身份——是否需要准备一个伪装？”
林牧看了天工的投影一眼。
“伪装？”
“帝国可能会试图调查您的来历。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帝国远征军，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建议准备一个‘本土身份’——既能让帝国接受，又不会暴露太多信息。”
林牧想了想。
“什么身份合适？”
“落魄贵族的私生子。拥有继承的遗产——包括这艘战舰。被帝国通缉，逃到星域边缘。不想与任何势力为敌，只想自保。”
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编故事的？”
“这不是故事，是战术。”天工回答，“一个落魄贵族私生子的身份，既能解释我们为什么有高科技战舰，又能让帝国对我们产生轻视——他们不会认真对待一个‘私生子’。而轻视，意味着放松警惕。”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
“……可行。”
“正在生成完整身份档案。”
林牧靠在指挥席上，看着星图上那片已经被长河号标志覆盖的星域。
帝国正在逼近。不是战舰，是谈判代表。他们想知道锈铁带发生了什么，想知道红牙帮去了哪里，想知道那艘看不见的母舰是什么。
林牧不打算告诉他们真相。
但他也不打算拒绝见面。
因为见面，本身就是一种信息。而信息，是最锋利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