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伟从蒲团上爬起来。
昨晚他在主殿研究那张五雷破煞符的残页,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睡着。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但他精神头还行,大概是末世待久了,身体自动调整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清点一下昨天的收获,就听见偏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叫声。
“啊——”
是马小玲的声音,像是在忍痛。
张伟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推开偏殿的门,看见马小玲坐在地铺上,左臂的袖子卷到肩膀,小臂内侧出现了一片细密的灰黑色斑点,像一幅灰白的晨雾在皮肤上蔓延开来。
李姐抱着豆豆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张伟,你快看看!小玲这手是怎么了?”
张伟蹲下来,盯着那片斑点看了三秒,脑门一下子冒出了一层冷汗。
尸斑。
不是普通的淤青,是僵尸才有的那种尸斑,只不过颜色还没那么深,说明刚感染不久。
“你在百草堂碰到什么了?”张伟问。
马小玲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说:“我……我用那卷纱布缠手上的伤口,当时没看清,可能那块纱布碰到柜台后面的黑僵尸体了……”
“操。”张伟骂了一句,“那具白骨旁边就是黑僵的尸体,白大褂上沾了尸水,纱布肯定是碰到那玩意了。”
他二话不说,从腰包里掏出仅剩的一张镇尸符,啪地按在马小玲眉心上。
“别动!”
马小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没敢动。符纸贴上眉心后,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额头往下灌,集中在手臂那个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李姐,去拿糯米,倒半碗出来,再拿半瓶医用酒精。”张伟头也不回地吩咐。
李姐把孩子放在地铺上,赶紧跑出去拿东西。
刘刚也听见动静进来了,看见马小玲额头贴着符纸,胳膊上全是灰黑色的斑点,问:“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尸气入体。”张伟说,“百草堂那具黑僵尸体上残留的尸气,通过伤口传染了。”
“那你把她眉心上贴符纸干啥?这不是镇尸用的吗?”
“镇尸符贴眉心能暂时压制尸气扩散,让她体内的阳气聚拢,先把尸气锁在手臂上,防止往内脏蔓延。”张伟解释着,手也没闲着,把李姐拿来的糯米倒进碗里,又倒了半瓶酒精进去,搅拌均匀后,捞起湿漉漉的糯米,敷在马小玲手臂的尸斑上。
糯米一碰到皮肤,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空气中飘出一股焦臭味,像烧糊了什么东西。
马小玲疼得大叫一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忍住了!”张伟按住她的手,“这是在把尸气往外拔,疼是正常的!”
刘刚看得脸色发青:“张哥,你这方法靠谱吗?我看她疼得不行,要不还是……”
“还是什么?”张伟打断他,“还是送医院?你去哪找医院?现在城里的医院要么被僵尸占了,要么成了废墟,你要把她往哪送?”
刘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军械库遗址连着烧了三昼夜,墙皮都化成了琉璃,铁门融成铁水淌了一地。政权垮了,旗帜倒了,那些悬在头顶的誓言碎了满地,他再也没有念想。
糯米敷上去三分钟,原本白色的糯米开始变黑,像吸饱了墨汁。
“妈的,尸气这么重。”张伟皱眉,把变黑的糯米刮掉,又换了一层新的。
换了三次糯米,手臂上的尸斑总算淡了一层,从灰黑色变成了暗红色,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破煞符——这是前两天改良过的,朱砂比例比普通破煞符高了一倍。他点上蜡烛,把符纸烧成灰,用朱砂粉调成糊状,抹在马小玲的伤口上。
符灰碰到伤口的瞬间,又冒起一股黑烟。
马小玲疼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后背的衣服全湿了,额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张伟!”刘刚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想拉开他,“你他妈是不是想弄死她?!”
张伟一巴掌拍开刘刚的手:“不想她死就别添乱!”
刘刚被他这一巴掌拍愣了,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尸气入体如果不及时清除,三天之内她就能变成紫僵。”张伟冷冷地说,“你要是觉得我方法不对,你来治?”
刘刚没说话,后退了一步。
张伟继续给马小玲敷符灰,一边敷一边观察她的情况。敷到第五分钟的时候,马小玲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手臂上的暗红色斑块也开始消退,从边缘开始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吃了进去。
“行了。”张伟抹了把汗,站起来,“先把伤口包好,让她躺着休息。”
李姐上前,用干净的绷带把马小玲的手臂包好,又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马小玲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半小时,缓缓睁开了眼。她的脸色从苍白恢复了点血色,手臂上的尸斑基本消退,只留道淡淡的红印,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玲,你感觉怎么样?”李姐凑过去问。
马小玲动了动嘴唇,声音有点嘶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发软。”
“正常。”张伟坐在门槛上,“尸气刚拔出来,身体还在恢复。”
马小玲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绷带,说:“张哥,谢谢你。”
“不用谢。”张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跟着我出来搜物资,我总得把你安全带回去。”
刘刚站在门口,脸色还有点难看,憋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那她这样,还有没有事?”
“没事了。”张伟说,“不过以后得小心,碰到僵尸确实挺危险的,任何伤口都要消毒,哪怕是一个小口子都有可能感染。”
他转头看着偏殿里的几个人,清了清嗓子。
“既然今天出了这档子事,我觉得该借这个契机,把规矩立一下。”
李姐愣了:“规矩?什么规矩?”
张伟站在偏殿门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一,任何受伤的人,必须先经过检疫。不管是大伤小伤,哪怕是擦破一点皮,也要让我先看。”
“第二,接触过僵尸的物资,不管多值钱,必须就地销毁,不能带回据点。今天马小玲就是拿了一卷被尸水污染的纱布,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第三,夜间不得单独行动。天黑之后,无论什么情况,一个人都不准出据点的大门。”
刘刚问:“白天可以出去吗?”
“白天可以,但必须最少两个人一组,不能一个人独行。”张伟说,“末世里一个人死了,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李姐点了点头:“行,这规矩我记下了。”
马小玲也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刘刚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马小玲的尸斑已经完全消退,高烧也退了,意识恢复清醒。她坐在地铺上,抱着豆豆,看着张伟在偏殿门口用糯米画防线。
“张哥。”
“嗯?”
“你说末世里同情心害死人,那规矩是不是也是这样立下来的?”
张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糯米防线。
“对。”他说,“规矩就是用来保命的。同情心会让人心软,但规矩不会。”
入夜后,城隍庙里安静得很。
李姐和马小玲带着孩子睡在主殿,刘刚在前院值第一班夜哨。张伟坐在偏殿的蒲团上,把那张五雷破煞符的残页翻出来,在烛光下仔细研究。
残页上的字很模糊,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他凑近了看,发现背面有一些字迹,比正面的字还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五雷乃纯阳之法,非至阳之体不可施展。”
张伟愣了一下。
“至阳之体?”他自言自语,“这是啥?童子身?还是练过某种功法的?”
他翻出爷爷留下的那本《镇尸要略》,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也有一句类似的话,但字迹更潦草:
“五雷破煞,以雷击木为引。若无雷击木,可借天时——夏至午时,阳气最盛,可勉强一试。”
张伟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雷击木为引。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桃木牌。
爷爷留下的牌子,就是雷击木做的。
“操。”他轻声骂了一句,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他妈不就是缘分吗?”
他把残页和手抄本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片灰蒙蒙的天。
“明天再琢磨。”他打了个哈欠,“今晚先睡个好觉。”
他刚要转身回去,听见前院传来刘刚的声音。
“张哥!你过来看看!”
张伟快步走过去,看见刘刚站在庙门口,指着远处那片废墟。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火光?”
张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城市废墟里,确实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点火。
“有幸存者。”
张伟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笑,把庙门关上。
“明天再说。”他说,“今晚先睡个好觉。”
他转身走回偏殿,身后是那片黑暗的废墟和远处那一闪一闪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