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张伟就爬起来,把那碗朱砂糯米灰重新调配了一遍。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画符的事,越想越觉得之前的配比太保守了。符法册上写的是“朱砂三分、糯米灰七分”,但他爷爷手抄本里的口诀是“朱砂半、糯米半,阳气足则符法灵”。
“改一下试试。”张伟自言自语,往碗里又加了一勺朱砂粉。
研磨的时候,碗里的混合物明显比昨天烫手。他铺开黄纸,深吸一口气,下笔画第一张镇尸符。
这次运笔特别顺畅。
一笔、两笔、三笔……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符纸直接发烫,而且热度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降下来。桃木牌嗡地响了一声,震得他胸口发麻。
“成了。”
张伟又画了两张镇尸符和两张破煞符,全都一次成功。每一张符纸都发热,桃木牌也跟着共振,效果比昨天那张强了不止一倍。
“张哥,你昨晚又没睡?”马小玲抱着豆豆走进来,看见桌上摆了一排符纸,愣了下,“这是……画了好几张?”
“三张镇尸符,两张破煞符。”张伟把符纸收好,“今天效果比昨天强,应该能顶用。”
马小玲把孩子放在蒲团上,说:“那咱们现在出发?我认路,知道百草堂在哪个位置。”
“行,吃了早饭就走。”
李姐煮了点米粥,就着几包榨菜,大家蹲在庙里吃完。刘刚把铁棍绑在背上,腰间别着桃木弩,整个人看着像个末日军阀。
“张哥,我也去。”刘刚说。
“你去正好,帮着搬东西。”张伟把两张镇尸符分给刘刚和马小玲一人一张,“拿着,遇到突发情况直接用,贴僵尸眉心,不要贴歪了。”
马小玲把符纸折好塞进口袋,又把豆豆交给李姐:“李姐,孩子你看着,我跟着张哥去一趟。”
李姐点头:“行,你们小心。”
三人出了城隍庙,沿着老街往西走。
晨光洒在废墟上,断裂的高架桥像僵死的巨蟒匍匐在地,摩天楼只剩一副副熏黑的骨架刺向灰黄的天,窗户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眶对着虚空张望。空气里飘着一股腥臭味,说不清是海水倒灌的腥,还是尸体腐烂的臭。
张伟端着桃木弩走在前面,马小玲跟在中间,刘刚断后。三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菜市场。
马小玲压低声音说:“过了这个菜市场,就能看到百草堂了。”
张伟探头看了一眼菜市场,地面上一片狼藉,摊位倒的倒、塌的塌,烂菜叶子和包装袋散了一地。但吸引他注意的是地面上的痕迹。
跳跃的痕迹。
而且不是一两下,是密密麻麻的,像有人用打桩机在地上砸了一连串坑。那些坑之间的距离均匀,每一跳大概两三米,方向在菜市场里来回穿梭,毫无规则。
“操。”张伟骂了一声,“至少五头跳僵。”
刘刚脸都绿了:“五头?这也太不当人了。”
“看痕迹,它们最近在这片区域活动过,但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张伟摸了摸胸口的桃木牌,牌子在微微发热,但没有猛跳。“牌子有反应,但不剧烈,说明附近有僵尸,不在百米之内。”
马小玲咬着嘴唇:“那就绕不过去了,菜市场是必经之路,穿过去就是百草堂。”
张伟想了三秒,说:“压着身子走,沿着墙根,一步都不要停。如果遇到情况,直接往百草堂跑。”
三人猫着腰窜进菜市场。
张伟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地上的痕迹,判断跳僵活动的方向。桃木牌的热度时高时低,像是感应到尸气在空气中飘散。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马小玲突然拽了一下张伟的衣角。
“张哥,那边。”
她指着菜市场南侧的一个摊位,摊位的布帘子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面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张伟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他妈是在撞门还是拆墙?”
“走!别看了!”他一把拉上马小玲,三个人加快脚步往菜市场北侧出口冲。
跑出菜市场的时候,那撞击声还在身后回荡。张伟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出来,但那声音听着就瘆人。
穿过菜市场,马小玲指着前方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就是那儿,百草堂。”
张伟跟着看过去,小楼坐落在街角,门头上的招牌掉了一半,只剩“百草”两个字悬着。玻璃门碎了一扇,另一扇也裂了,黄色的窗帘耷拉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情况。
“后门在哪?”张伟问。
“绕到楼后面。”马小玲说,“后院有个通风窗。”
三人绕到小楼后面,后院门是铁皮焊的,上着一把大锁。张伟看了锁一眼,说:“刘刚,能撬开不?”
刘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小意思,在修车厂混的时候学过。”
他蹲下来捣鼓了五分钟,咔嗒一声,锁开了。张伟推门进去,后院不大,堆着几个医药箱和废纸箱,墙角有个通风窗,生锈的铁栅栏歪了一半。
张伟用桃木牌感应了一下,牌子微微发热,但不是什么剧烈的跳动。
“里面有尸气波动,很微弱。”张伟说,“应该是无意识残留,不是活动僵尸。”
马小玲皱眉:“那就是说有尸体?”
“可能。”张伟推开后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楼是药房,药柜整整齐齐地排了两列,地上散落着几盒药和棉签。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
“进来吧。”张伟第一个跨进去。
一楼药柜基本完好。张伟打开柜子查看,里面摆满了各种药瓶和药盒。医用酒精,五瓶,完好的;绷带,十卷,包装没破;碘伏,两瓶;抗生素,阿莫西林和头孢各三盒。
张伟把这些全部扫进背包:“够咱们用两周了。”
马小玲在柜台后面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
“张哥,你过来看看。”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张伟走过去,顺着马小玲指的方向看——柜台后面有一具白骨。
那具尸体已经腐烂到只剩骨架了,衣服还挂在身上,是白大褂,应该是百草堂的医生。尸气就是从这具白骨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已经被尸气完全侵蚀的尸骸,但因为没有活动能力,所以桃木牌的反应很微弱。
“死了挺久了。”张伟蹲下来看了一眼,“不是被咬死的,应该是感染后发病死的。”
马小玲脸色白了一瞬,但没有退缩:“那这东西没有威胁?”
“没有,是死尸,不是僵尸。”张伟站起来,“继续搜,把有用的东西都带走。”
刘刚在药柜后面翻到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手术器械:剪刀、镊子、手术刀、缝合针线,甚至还有一小瓶麻药。
“卧槽,这东西值钱!”刘刚笑了,“李姐不是会缝针吗?这玩意比针线好使。”
“收起来。”张伟说,“再找找有没有止血药和消毒水。”
三个人搜了大概二十分钟,装满了两背包。张伟正准备说撤,前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是撞门的声音。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张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走到药柜后面,从前门的方向看出去。碎掉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体型比普通僵尸大一圈,浑身黑毛像铁丝一样竖着。
黑僵。
它正在用肩膀撞门,铁门被撞得嗡嗡响,门框上的水泥屑簌簌往下掉。
“妈的,它怎么找过来的?”刘刚压低声音骂。
张伟示意两人不要动。黑僵的听力比人类强,哪怕一点声音都能引起它的注意。三人把呼吸压到最低,蹲在药柜后面,一动不动。
黑僵硬撞了三下门,突然停住了。
它站在原地,脑袋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什么。
张伟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但桃子牌的温度没有变,说明黑僵还没有锁定他们的位置。
黑僵站了十几秒,然后又撞了起来。
这次撞门比之前更猛,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张伟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从后门走。”他用气声说。
马小玲和刘刚立刻往后退,贴着墙根往后面移动。张伟紧握桃木弩,枪口始终对准门外的黑僵。
咣当!
铁门被撞开了,黑僵冲了进来。
它嘶吼着冲进药房,两只爪子在前方乱抓,一副要把一切撕碎的架势。张伟刚准备喊“撤”,马小玲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镇尸符,抬手就扔了过去。
符纸在空中展开,贴着黑僵的额头落下去。
接触尸气的一瞬间,符纸轰地一声烧起来,黄色的火焰把黑僵的整个头都裹住了。黑僵痛苦地嘶吼,两只手在脸上乱抓,身体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个药柜。
“干得漂亮!”张伟大喊一声,端弩就射。
桃木箭射进黑僵的眉心,箭头嵌入一半。张伟又补了一箭,第二箭完全钉进去,黑僵身体一僵,轰然倒地。
张伟上前,用匕首撬开黑僵的眉心,挖出一颗深黑色的尸丹,比普通黑僵尸丹要沉一些。
“走!刚才的动静肯定引了别的东西来!”他一把拉上马小玲,三个人从后门冲出去。
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姐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找到药了?”
“找到了。”张伟把背包放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医用酒精五瓶,绷带十卷,抗生素三盒,碘伏两瓶,够咱们用两周了。”
马小玲把孩子抱过来,李姐帮她用碘伏处理了一下手腕上的旧伤。那条伤是在转移的时候就划伤的,一直没好利索,现在天气热,看着有点发炎。
张伟把那颗黑僵尸丹和符纸一起收好,坐在主殿门槛上,摸出那本符法册翻到最后一页。
翻过去的时候,他发现书末夹着一张泛黄的残页。
那页纸的质地跟前面的纸张不一样,摸起来更厚实,边缘烧焦了一半,好像被火燎过。张伟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写着几行毛笔字:
“五雷破煞符,以雷击木为引,朱砂为骨,午时阳气最盛时绘制,一气呵成,不可断笔。此法威力极大,可伤飞僵以下诸邪。忌:阴雨天、子时、女子经期,三者犯一则符法反噬。”
但下半部分缺失了,像是被人撕掉了。
“操。”张伟骂了一声,“关键地方没了。”
刘刚从侧殿走过来,扔给他一瓶水:“什么东西?”
“五雷破煞符的绘制要诀。”张伟说,“但这书只剩半张残页,下半部分没了。”
刘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你明天还去找不?”
“找。”张伟把残页折好,塞进口袋,“明天继续探索周边区域,看能不能找到缺失的部分。”
他站起来,望向城西的方向,暮色正从天边蔓延过来,把废墟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远处,菜市场那边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