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精心谋划的局
夜深了,将军府陷入一片沉寂。
沈婉莹躺在榻上,萧墨寒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母亲的旧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
是亲随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焦急。
萧墨寒的身子微微一动,眉头轻轻蹙起。他没有松开沈婉莹,只是侧过头,低声问道:“什么事?”
“将军,军中急报!”亲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切,“北边出了状况,刘副将请您连夜过去一趟!”
萧墨寒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松开搭在沈婉莹腰间的手,撑着身子坐起身。
帐子里一片昏暗,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进一缕,勾勒出他冷峻分明的轮廓。
“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
沈婉莹睁开眼,借着朦胧月光看向他:“寒哥哥?”
“吵醒你了。”萧墨寒低下头,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军中突发要事,我必须过去。你先安睡,不必等我。”
沈婉莹看着他起身披衣,动作利落却又刻意放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上外衫,趿着软鞋走到他身边。
“要我给你更衣吗?”
“不用。”萧墨寒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满是温柔,“夜里寒凉,快回榻上躺着。”
沈婉莹没有动,只是仰头望着他,轻声叮嘱:“你务必小心。”
萧墨寒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宛若盛了一汪清泉。
他喉结微微滚动,俯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浅吻。
“知晓了。”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沈婉莹站在窗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久久未曾挪动。
直到夜风灌进屋内,凉意侵体让她打了个哆嗦,才转身回到榻上。
她此刻已毫无睡意。
翻了个身,沈婉莹闭上双眼,意识径直沉入随身空间。
熟悉的白雾散去,她稳稳站在灵泉边。月光洒在泉面上,波光粼粼,灵泉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宛如弹奏着一曲古老的小调。
她没有在灵泉边停留,径直走向木屋。
推开屋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古医书,有的书页早已泛黄,有的依旧崭新。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封皮斑驳的古书上。
《毒经》。
她抽出古籍,在桌前坐下,缓缓翻开第一页。
“附子,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性大热,有毒。”
她的指尖停在“有毒”二字上,眼神骤然凝住。
书页上详细记载着附子的药性、用法、用量,以及中毒后的各类症状:“附子之用,适量则可回阳救逆,过量则伤阴动风,损肾伤脾。久服此毒,面色黧黑,齿落发脱,咳血便血……”
沈婉莹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
这些症状,与母亲当年临终前的病状,几乎分毫不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与悲痛,继续往下翻阅。
下一页,赫然记载着“附子解法”:“附子之毒,可用甘草、绿豆、防风煎汤解毒。若毒已入肾,则需配合滋阴补肾之药,缓缓调理……”
沈婉莹逐字逐句仔细研读,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她本是现代学医之人,穿越后又有随身空间加持,医术早已远超常人。
可即便如此,面对母亲的旧案,她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母亲的死因尚未查清,王氏给沈婉柔所用的药中掺有过量附子,这背后,究竟是王氏一己之念,还是有人暗中指使?
定安侯夫人……
沈婉莹的眉头紧紧蹙起。
定安侯夫人是王氏的表姐妹,两家素来交往甚密。可若说王氏要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定安侯夫人又能从中谋取什么好处?
除非……
一个念头骤然在她脑海中浮现:除非王氏根本不知药方有问题,是被人刻意蒙骗了。
这个念头一出,沈婉莹的神色愈发凝重。
她继续翻阅《毒经》,又记下几味与附子相克的药材,默默记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隐透出一丝天光。
沈婉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合上《毒经》,站起身来。
她在空间内转了一圈,查看药田长势,七叶一枝花枝繁叶茂,再过几日便可采摘入药。她用灵泉水洗漱一番,平复了心绪,才退出空间。
推开内室房门,天已经蒙蒙亮了。
翠竹正端着热水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夫人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沈婉莹微微点头,任由她伺候着净面梳妆。
“姑爷呢?”她随口问道。
“姑爷天没亮就回来了。”翠竹一边替她篦发,一边轻声回道,“回来时神色匆匆,直接去了书房,还吩咐奴婢们不许前去打扰。”
沈婉莹眉头微挑。
萧墨寒既已回来,却未曾进内室?
她想起昨夜他说军中有事,若是寻常公务,何至于一夜奔波,归来后又神色凝重?
“刘嬷嬷呢?”她又问。
“嬷嬷在外头候着,说是有要事禀报夫人。”
“让她进来。”
不多时,刘嬷嬷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异样:“夫人,姑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婉莹眉梢微扬:“出什么事了?”
“老奴也不清楚,只是瞧着姑爷的脸色,像是查到了极为要紧的事。”
沈婉莹不再多问,起身径直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萧墨寒正负手站在窗前,周身萦绕着几分沉郁之气。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更显身姿挺拔、清冷孤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婉莹身上。
“来了。”
“嗯。”沈婉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夜未曾歇息?”
萧墨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椅上坐下,神色凝重:“有要事,需与你细说。”
沈婉莹见他这般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桂花糕的案子,有眉目了?”
“不只是桂花糕一案,还有镇北侯府的事。”萧墨寒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我让人抓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婆子,就在将军府外徘徊,被巡夜亲随拿下,审了一夜,她全都招了。”
沈婉莹眼神一凝:“什么人?”
“是永昌侯府的人,二姑奶奶派来监视将军府的管事嬷嬷。”
沈婉莹指尖微微一紧。
二姑奶奶,她的姨母,长公主之女。
“她都招认了什么?”
“监视将军府是其一,”萧墨寒目光沉沉,“其二,桂花糕案中,那个戴帷帽的神秘女人,就是二姑奶奶。”
沈婉莹呼吸骤然一滞。
即便心中早有隐约猜测,可亲耳听到证实,依旧忍不住心头一寒。
“证据呢?”
“那婆子供认,二姑奶奶手上有一枚碧玉扳指,是长公主当年亲赐。”萧墨寒从袖中取出一张供词,递到她面前,“秦王府厨房的帮工也指认,那帷帽女人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碧玉扳指。”
沈婉莹接过供词,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指尖渐渐收紧。
“还有一事。”萧墨寒语气顿了顿,愈发沉郁,“那婆子还说,二姑奶奶前几日去过镇北侯府,与王氏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沈婉莹攥紧手中的纸张,心底寒意更甚。
二姑奶奶、王氏,这两人暗中勾结,定然没安好心。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萧墨寒,轻声道,“寒哥哥,多谢你。”
萧墨寒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你打算如何做?”
沈婉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抽芽的海棠树,轻声自语:“姨母为何要加害于我?我与她并无直接仇怨,她不至于……”
话音未落,她骤然顿住。
原主的记忆涌上心头——长公主,也就是她们的外祖母,对母亲的偏爱从来毫不掩饰。
同是公主之女,母亲获封“安平郡主”,有封邑、享食禄、得诰命,风光无限;而姨母,外人只称一声“二姑奶奶”,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
外祖母所有的疼爱与目光,全都给了母亲。姨母自幼活在母亲的光环之下,心中积攒的不甘与怨怼,早已根深蒂固。
“我明白了。”沈婉莹声音轻淡,眼底却透着彻悟,“她不甘心。”
萧墨寒静静看着她。
“同是长公主的女儿,母亲拥有一切,她却一无所有。”沈婉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她与王氏交好,并非一日两日,母亲在世时,她便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真相已然清晰。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