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东南角那股波动过去后，四周又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原初凿浮在胸前，斧头轻轻转动，刀刃朝下，像是在等命令。
他知道，定规矩是第一步。可光有规矩不行。地有了形状，力有了来源，万物有了规律，但生命从哪里来？混沌里全是乱糟糟的气，自己不会长出东西。
得有人动手。
他闭上眼，身体里的金线慢慢绷紧。这不是用力，是在调整力量。以前劈开混沌靠砸，现在不一样了，要更精细。他要把混沌分开，一层层剥开，挑出能用的东西，再捏成样子。
“生要有基础。”他低声说，“那就先做个‘基础’。”
话刚说完，原初凿轻轻晃了一下，刀刃划出一道光弧，不重也不快，像裁布前比一下尺寸。银金色的波纹散开，扫过前面一团浓雾一样的混沌气。
那团气突然停住，接着开始分层。重的往下沉，轻的往上浮，中间几股灰色的被单独拉出来，停在半空不动了。
盘古手指一动，六道虚影从斧头飞出，钉进那六团气体里。氢、氦、碳、氧、氮、硅——这些名字不是他想的，是他心里自然出现的，就像手知道怎么拿斧头一样。
“这六种就够了。”他说。
璇玑站在十步外，一直没出声。她看着那六团气体慢慢分开，各自聚成球形，像六个小太阳挂在空中，颜色不同，亮度也不一样。她体内的星力开始跳动，好像有个声音在催她：“动手啊，快试试！”她的星杖还插在地上，指尖却忍不住动了动，蓝光顺着杖身爬了一截。她咬咬牙，心想：“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试一次！”
盘古忽然转头看向她，眼神很亮：“看准了再动，别碰碳团。”璇玑一愣，手指停下，脸上露出疑惑：“为什么不能碰？”盘古没回答，只盯着那团暗红色的气体，声音低低地说：“记住，别问，照做就行。”
她本来就想试碳——那是生命的基础，她听过一次就记住了。可她还没动手，他就知道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问，只死死盯着那团发红光的气体，看它会变成什么样。
盘古双手抬起，像捧着什么东西。六团元素在他手掌下面慢慢旋转，越来越快。他没有念咒，也没有喊口号，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起来。”
话音落下，六团元素突然拉长，变成丝带一样的旋臂，绕着中心转圈。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他脚下升起，顺着腿传上来，最后从指尖推出，压进那团旋臂中。
“这是引力的雏形。”他说，“还不稳，但能养东西了。”
璇玑眼睛一亮。她感觉到了——那股力不是冲她来的，但她体内的星力微微震动，像是认出了熟人。
她试着把星杖拔起一点，左手虚握，照着盘古的样子，往面前的混沌气里送了一缕星力。
气流晃了晃，没分层也没聚合，反而炸开一小团白烟。
她脸一红，赶紧收回手。
盘古听见动静，眼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两秒后，他右手往后一甩，一道余波从原初凿边上飞出，正好撞进璇玑刚才搅过的那片气里。
那团混沌猛地一缩，扭了几圈，竟然析出一颗米粒大的水珠，静静漂在空中。
璇玑睁大眼睛。
她没做成的事，他随手一弄就成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盘古的背影。三丈六尺五寸高，站得笔直，像根铁柱子。她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太远了。
“别盯着手看。”盘古忽然开口，“要看气是怎么流动的。”
璇玑猛地抬头。
“你力气不大，但你是星灵，天生和天连着。你不用学我怎么劈，你要学会听——听哪团气愿意动，哪团在躲。”
她屏住呼吸，再次伸手出去，这次没急着用力，而是让星力一点点渗进混沌里。
这一次，她不强推。她在等。
过了三下心跳的时间，她感觉到一丝回应——有一缕极细的气流，轻轻碰了她的星力一下，像小狗闻到食物。
她顺着那股劲，轻轻一带。
那缕气真的动了，慢慢聚成一个小点。
她差点笑出来。
盘古耳朵动了动，嘴角也抽了一下，但没回头。
六团元素已经成型。盘古不再用手控制，而是让原初凿自己转动。斧影越转越快，每转一圈，就射出一道细光，扎进不同的元素团里。
氢和氦被推到外面，形成星云外壳；碳、氧、氮聚在中间，慢慢压缩；硅沉到底部，像地核的种子。
“接下来，”他说，“该让它们活了。”
璇玑立刻收回手，盯着他。
“活？”她忍不住问，“怎么活？没有模子，没人教它们怎么长。”
“我不教。”盘古睁开眼，目光落在碳和氧混合的那团气体上，“我只给个开头。”
他抬起左手，掌心对着那团深红色的气体。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只见他掌心裂开一道缝，一缕暗金色的能量流出来，像血，但不烫。
那能量碰到碳团，立刻散开，变成无数螺旋波纹，钻进分子链里。
璇玑看得清楚——那些原本乱撞的有机分子，突然开始有序排列，缠绕，复制。一个接一个，连成了网。
“这是……”她声音发抖。
“我的生命力。”盘古说，“来自逆维胎核，能分裂，能再生。我不用现成模板，我直接给它‘会活’的能力。”
话还没说完，第一簇生命形态从碳团里浮了出来。
三个。
第一个是米粒大小的光点，淡黄色，像水里的菌，慢悠悠飘着，碰到星尘就吸一口，体积稍微变大了一点。
“浮游光菌。”盘古说，“吃尘，活下去，还能传。”
第二个是一片薄膜，灰白色，边缘不规则，贴在一块陨石碎片上，正吸收周围的辐射，身体一点点变厚。
“吸能体。”他说，“不跑不动，靠天吃饭。”
第三个最特别。是一条细丝，弯弯曲曲，一头连着光菌底下，另一头连着吸能体的边缘。它不动，但璇玑能看到，能量正在这条丝上来回流动。
“共生链。”盘古点点头，“一个吃，一个存，一个传。三者合起来，才算真正活着。”
璇玑看得忘了呼吸。她掐了下掌心，才确定这不是梦。
她见过死亡。混沌里太多东西刚成形就散了。可这三个——它们在动，在吃，在传递。
它们真的……活了。
“还能再多吗？”她小声问，怕吓到它们。
“能。”盘古说，“但要稳。一个坏了，全都会塌。”
他双手合拢，原初凿回到手中。斧影停下，但那六团元素还在动，按着他定的节奏，缓慢聚合，自我调整。
璇玑站在原地，右手摸着星杖，左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微弱的蓝光，正试着模仿刚才的过程。
远处，第一片简单的叶状结构在共生链上缓缓展开，边缘微微卷曲，像婴儿的手。
盘古的斧光还在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