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组的五个演员一个个走进试镜厅,手里拿着编号牌,走路很轻。姜晚晴坐在主评审的位置上,背挺得直,笔停在评分表上面,眼睛看着那几个低着头的人。
“第二组,开始。”她说话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前四个按顺序上台。
第一个演得太用力,像在背书,眼神乱飘。
第二个动作不自然,笑起来让人觉得难受。
第三个看起来还算放松,但没抓住角色的感觉,演成了普通邻家女孩,不是那个被生活压垮也不肯低头的女人。
第四个直接忘了词,站那儿咳了两声,就下台了。
林晓在设备区摇头,手指滑动平板,检查录像有没有问题。她看向姜晚晴,看到对方皱眉,笔一直没动,心里明白:还没人合格。
第五个,编号027。
“张小朵。”她报名字,声音不大,也不发抖。
她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有点破,裤子也不合身,像是借来的。脸上几乎没化妆,只有嘴唇有一点润唇膏的光。她站定后,深吸一口气,没看评委,而是看着舞台中间那把旧木椅——那是剧中女主角辞职时坐过的椅子。
她走过去,慢慢坐下,动作像真的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说第一句台词:“我不是不想撑,是发现我撑的从来不是这个家。”
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连空调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没有大声哭喊,也没有流泪。但她的眼神变了三次:第一次是忍耐,第二次是犹豫,第三次是下定决心。当她说“我不欠你们的,也不想再假装幸福了”时,右手不自觉地捏住衬衫下摆,手指用力到发白,又慢慢松开。
姜晚晴盯着她看,很认真。几秒后,她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两个字:首选。然后圈起来,加了个星。
林晓悄悄按下特写键,镜头慢慢靠近,拍到了她眼角的一点抖动——不是哭,是憋了很久之后的释放。
三分钟时间到,音乐响起,表示表演结束。张小朵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准备下台,步伐稳定,好像刚才那段戏只是她平常的生活。
“等等。”姜晚晴开口。
张小朵停下,回头。
“演完了?”姜晚晴问。
“嗯。”她点头,“规定的内容结束了。”
“你觉得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姜晚晴又问。
张小朵想了想:“她会去便利店买瓶水,坐在路边喝完,然后打电话给中介,找新房子。”
姜晚晴没说话,只看着她。过了几秒,她再次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两个字:首选。圈起来,画了个星。
林晓走过来,站在姜晚晴身后,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就是她了。
姜晚晴拿起对讲机:“请张小朵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另外四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看,默默离开。门关上的时候,试镜厅里的气氛好像变了。
张小朵站在原地,手贴着裤缝,有点不知所措。
姜晚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一步远。“你刚才的表演,是我们今天看到最接近角色的一次。”她说,“我们决定,由你来演女主角。”
张小朵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
林晓笑着说:“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我……”她张嘴,声音有点哑,“我真的可以吗?”
“你能。”林晓上前一步,轻轻拍她肩膀,“而且你已经做到了。”
张小朵低下头,一滴眼泪掉在地上。接着又是一滴、一滴。她没哭出声,只是站着,肩膀微微抖,手紧紧抓着剧本——那是她进门时从工作人员手里接的,纸边已经皱了。
姜晚晴没劝她,也没说安慰的话。她合上评分本,放回桌上,说:“明天上午十点,再来一趟,签合同,试造型。”
张小朵抬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开始笑了。“好。”她用力点头,“我一定来。”
林晓又说:“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不会的!”她赶紧说,“我昨晚背了三遍台词,今早五点就起床练了!”
姜晚晴差点笑出来,忍住了。她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七分。阳光从高处照进来,落在张小朵肩上,像是给她披了层金光。
“去那边坐着吧。”她指了指候场区的椅子,“等我们整理完资料,还有些事要跟你聊。”
张小朵乖乖走过去坐下,双手把剧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很重要的东西。她低头翻页,手指小心地划过每一行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评审席,确认这不是做梦。
林晓回到设备区,关掉摄像机电源。拔下硬盘,贴上标签:【027-张小朵-女主候选-通过】。她顺手把备份文件夹改名:【真·打工人】。
姜晚晴坐回位置,打开新的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主演确定:张小朵。理由:眼神有故事,表演不做作。”
她合上本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凉了,很苦,但她一口喝完。
林晓走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叫她过来再聊几句?比如档期、保密协议这些?”
“不急。”姜晚晴说,“让她多坐会儿。这种感觉,值得多留几分钟。”
林晓笑了:“你说她今晚能睡着吗?”
“肯定睡不着。”姜晚晴也笑了,“我当年接到第一个通告时,半夜三点爬起来对着镜子练‘大家好我是姜晚晴’。”
“那你现在还会紧张吗?”
“会啊。”她摸了摸耳朵,“每次选人,都像在赌自己的眼光。但这次——”她看向张小朵,“我觉得赌对了。”
张小朵正低头看剧本,忽然轻声念了一句:“我不是不想爱,是怕爱完还得假装感激。”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姜晚晴和林晓同时停下。
这句话,不在原剧本里。
是她自己加的。
林晓挑眉:“临时加的?”
姜晚晴点头:“加得好。”
她站起来,想走过去问问这句是怎么想的。刚迈出一步,门口又有动静。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探头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扫了一眼屋里,最后看向姜晚晴。
“姜制片,打扰一下。”他说,“我是副导演,有点事想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