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到账的通知弹了出来，又很快消失。温昭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腿上，没再去看。车子继续往前开，很快就到了她住的小区。
她走进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她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有点凉。她换上一件宽松的卫衣，走到书房，坐下打开电脑。页面自动跳转到销售后台，图表上的线一直在往上走，涨势很好。她点开客服系统，发现咨询的人变多了，问题也越来越细：有没有适合新生儿的款式？能不能定制尺码？什么时候会上新？
她正准备回复一条关于腋下暗扣设计的私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热搜推送跳了出来——#温明珠直播卖假货#，排在第三位。
她点开视频。画面里的温明珠坐在粉色背景墙前，桌上摆着几件婴儿连体衣，领口有蝴蝶结。她穿着白色针织衫，头发扎成双马尾，笑着对镜头说：“家人们，今天这款宝宝服特别实惠，比那些大牌更舒服，价格也更低。”
镜头扫过产品标签。温昭雪眯了眯眼。
评论区开始刷屏。
“这不就是‘小手印’那款吗？”
“防伪码扫出来是空的。”
“写着A类纯棉，但我查了同款，其实是涤棉混纺。”
“检测报告呢？怎么只有一张模糊的截图？”
温明珠笑了笑，低头翻了翻文件夹，拿出一张模糊的PDF：“我们是有检测报告的，大家放心买。”
弹幕炸开了。
“公章歪了，编号也不全。”
“报告日期是昨天的？样品从哪来的？”
“生产批次都对不上。”
“别买了，这是假货！”
有人发了对比图。左边是“小手印”的完整信息页面，右边是温明珠直播间的产品。从原料来源到物流记录，全都对不上。连包装袋上的字都不一样。
“假货滚出去！”
“退钱！”
“温家真千金就这水平？连抄都不会抄？”
温明珠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声音有点抖：“我是想打价格战，让更多家庭用得起好衣服……”
“那你得说清楚啊！”
“打着公益旗号骗人？”
“你捐了多少？账目公开了吗？”
“别蹭热度了，滚吧！”
平台提示音响起。直播间被大量投诉，系统限流。观众人数从三万掉到三千，最后只剩几百人。温明珠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最后关掉了直播。
画面黑了。
温昭雪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柠檬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冲上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官微后台涌进几十条私信。
“你们和‘小萌爪’品牌有关系吗？”
“是不是合作了？怎么款式这么像？”
“是不是你们自己出了低价款来抢市场？”
温昭雪坐回椅子，快速打字：“‘小手印’从未授权任何联名产品，请认准正品。”
“唯一购买渠道为官方旗舰店和合作母婴门店。”
她点了发送。
页面刷新，公关团队已经上线，开始统一回复用户。她顺手转发了一条宝妈发的测评帖——两张衣服洗过后的对比图，仿品缩水严重，袖口脱线，而“小手印”依然平整。
帖子底下第一条评论写着：“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品质坚持。”
温昭雪看了几秒，手指停在键盘上。楼下传来车声，是邻居回来了。她按下回复键。
“知道了。”
消息发出。她把手机面朝下放好，起身走向卧室。路过镜子时，脚步顿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散着，眼神很冷。
她抬手摘下耳钉，轻轻放进绒布盒里。
床头灯还亮着。她没关灯，直接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直播——温明珠强笑的样子，弹幕疯狂刷着“假货滚出去”，像一场审判。
她不觉得开心，只觉得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从小到大，她总被拿来比较，被衡量价值。现在她终于站出来了，对方却不管规则，直接乱来。
可偏偏，这种乱来还能吸引眼球。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空调发出轻微的声音。手机屏幕最后闪了一下，照出她半张脸。可能是新的合作消息，也可能是媒体采访。
明天要开会。
温振国会说什么？林淑芬会不会又提“姐妹情深”？温明珠这次输了，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不想猜，也不想躲。
枕头下面压着一份文件复印件，是她大学时签的第一个客户合同。纸有点发黄，她一直留着。那是她在家里，第一次靠自己做成的事。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她没睡着，在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