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棍停在陈玄风胸前,离他不到二十公分。他左手拿着罗盘,右手握着朱砂笔,手心全是冷汗。三个黑衣人站在前面,围成半圆,没说话,也没再靠近,但眼神很凶,让人害怕。
李阳躲在墙角,抱着工具箱,手指紧紧抠着箱子边。他刚才按了手机的紧急发送键,可一直没收到回执。他不敢看屏幕,怕亮光暴露自己,只能盯着陈玄风的背影,心里不停喊:来人,快点来人。
陈玄风没回头。他知道李阳发了信息,但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去。工地四周都是烂房子,信号很差。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只有一格电。他咬牙,在对面黑衣人走神的一瞬间,快速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找到“警察队长”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占线。
他屏住呼吸,等了三秒,又打了一次。
这次通了。
“喂?”电话那头声音低低的,有点警惕。
陈玄风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在城西废弃工地,遇到三个黑衣人拿棍子砸东西,像是有组织来的。请马上派人过来。位置是老工业区南边泵站东边三百米,水泥空地中间。”
“你说哪个点?”对方问。
“首阵阵眼位,安定四方局第一个镇点。”
“明白了。我马上调人,十分钟内到。”
电话挂了。陈玄风把手机塞进口袋,眼睛盯着那三人。他们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右边那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把罗盘收进袖子,顾不上左臂的伤,左手在掌心一划,沾了血,五指张开,对着飞来的棍子喊了一声:“定!”
棍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撞到什么东西,偏开半尺,砸在地上,溅起碎屑。
正面那个黑衣人眼神一变,抬手做了个手势。
三人立刻转身,动作利落,不再纠缠,朝西边围墙跑去。他们翻墙很快,一看就是常来。
陈玄风没追。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拼命的,是来破坏阵法、拖时间的。任务没完成,但他们已经试探过了。现在警察要来了,他们自然会走。
远处亮起车灯,两辆警车鸣笛进来,轮胎压着碎石,声音刺耳。强光照进空地,照出地上的黄符、倒下的铜钉,还有那根金属棍。
车门打开,警察队长第一个下车。他穿着深蓝执勤服,肩章反光,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大步走过来。
“人呢?”
“跑了。”陈玄风收起朱砂笔,从怀里拿出一块青灰色石头,检查后才松口气,“往西边翻墙走了。”
队长挥手,两个警员立刻往围墙方向跑。他走到陈玄风面前,看了看地上的铜钉和符纸,又看他左臂的伤口。
“你没事吧?”
“小伤。”陈玄风摇头,“阵眼还在,材料没丢。”
队长蹲下,捡起一张被踩皱的黄符,看了看上面的字。
“这些真是你们用的东西?看着像迷信。”
“是工具。”陈玄风说,“就像你们用枪和手铐一样。它管的是看不见的东西,但有用。”
队长没说话。他见过怪事——有人半夜跳楼,有人连做七天一样的梦最后自杀了,还有人家里的电器自己开,放几十年前的戏。每次陈玄风出现,那些事就停了。
他站起来,看看四周。“这地方太空,容易被人进来。我留四个人守外面,再拿两盏灯过来。你们继续干活,我们在边上守着。”
“谢谢。”陈玄风点头。
队长看着他,声音低了些:“就你一个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陈玄风低头整理工具包,把石头放进去,又拿出新的铜钉。“所以我不能停。”
队长沉默几秒,嘴角动了动:“行吧,你说得对。”他看了会儿,转身走向警车。一会儿,两个警员扛着灯进来,架在空地两边。白光照下来,水泥地变得很亮。
陈玄风走到阵中央,重新摆好铜钉。他蹲下,擦干净钉帽,一张张贴上新符。动作稳,不着急。他知道有人在看,也知道危险还没走远,但他必须做完这一步。
李阳终于敢走过来,放下工具箱。“师父,灯来了。”
“嗯。”陈玄风接过黄符,贴在最后一根钉子上,“去把角落那卷红绳拿来。”
李阳答应一声,快步走开。
陈玄风站起来,拿出罗盘。指针晃了晃,东南方向还有点不对劲,但不严重。他闭眼一会,听见身后警员小声说话,听见巡逻的脚步,也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下来。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
城市灯火一片,安静地亮在夜里。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座城差点出事。但他知道。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队长走回来,站在灯光边上,看着他问:“还要多久?”
“半小时。”陈玄风说,“主符压上,首阵就成了。后面的事能快点。”
队长点头。“我们守到天亮。你安心干。”
陈玄风没说话。他拿起朱砂笔,在石头周围画了个圈,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更大的黄符,双手捧着,轻轻盖在石头上。
红绳绕钉,符纸压石,灯下,阵点终于完整了。
他后退两步,长长呼出一口气。
风从工地口吹进来,带着灰尘味,也有点凉。他抬起手,看左臂的伤口,血已经止了。他撕了段胶布,随便贴上。
远处,一个警员喊:“队长,西墙有脚印,三组,往北去了。”
“记下位置,明天查。”队长回应,然后看陈玄风,“你还打算在这待到天亮?”
“不了。”陈玄风收拾工具包,“今天就这样。阵定了,气不散。他们再来,也没那么容易破。”
“我送你回去。”
“不用。”陈玄风背上包,拎起工具箱,“我还有三个点要查,明天一早就走。”
队长看着他,忽然说:“你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陈玄风看了眼警灯,“你们在,就是帮手。”
队长沉默几秒,笑了。“行,你说得对。”
陈玄风点头,转身朝出口走。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得稳。
警灯还亮着,照着那块压着黄符的石头,照着四个铜钉,也照着地上那根金属棍。
风又吹过来,掀动了一角符纸。
陈玄风走出十米,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就站在那里,听着后面的声音——灯架轻响,警员说话,风吹铁皮棚的声音。
一切正常。
他继续走,身影消失在出口的黑暗里。
警员小张走过来问:“队长,他真行吗?”
队长看着那块石头,几秒后才说:“我不知道他用啥,但我信他做事。”
他低头看执法记录仪,屏幕还亮着,画面停在陈玄风贴符那一刻。
他按下停止键。
夜风吹过工地,吹起了角落一张没贴牢的黄符。
它飘起来,转一圈,落在阵眼石边上。
像一片落叶,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