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沾的东西是什么?”花遂追问道,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是血!孩童的血。”
王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他说用孩子的血浸泡过的阴沉木,可以让那些吵闹的魂魄永远不得安宁。”
“日复一日地重复生前最痛苦的时刻,以此来消磨他们的怨气,让他们无法出来害人。”
花遂听得头皮发麻,用孩子的血浸泡木头?这是何等歹毒残忍的手段!
“所以,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恐怕都是被他虐待死的。”
“他们的魂魄被他用这种恶毒的方法,强行禁锢在了那架木马上。”王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他们无法投胎,也无法安息,只能永远地被困在那方寸之间,重复着临死前的痛苦。”
花遂的脑海里,又回响起了那阵笑声。
她一直以为,那是孩子们在玩耍,是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吸引自己的注意。
“可是教授,我听到的是笑声啊!他们好像玩得很开心。”花遂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花遂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
王教授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她遍体生寒的话。
“孩子,你错了!那根本就不是笑声,那是哭声。”
“什么?”花遂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哭声!”王教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激动。
“你仔细想想,木马在高速摇晃和旋转时,木质结构会产生剧烈的摩擦和共振。”
“这种共振会严重扭曲和改变声波的频率!”
“特别是对于孩子那种高频率凄厉的哭喊声,扭曲效应会更加明显!”
“声波被扭曲之后,传到你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笑声!”
“他们不是在玩!”
“而是日复一日重复着临死前被绑在木马上,在剧痛和恐惧中,发出的最绝望的哭喊和挣扎!”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诡异的玩耍,也不是什么天真的笑声。
那是五个孩子,在用他们破碎的灵魂,发出的最凄厉痛苦的悲鸣!
是她搞错了!她把他们的求救,当成了恶作剧;把他们的痛苦,当成了诡异的玩乐。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悲伤,瞬间淹没了花遂。
她看着那个坑洞里的森森白骨,眼泪再次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仿佛能看到,林小宝、陈朵朵、王小明、李小月、赵小兵……
这五个瘦小的身影,被绑在木马上,在黑暗的储藏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承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发出的哭喊,却被扭曲成了世上最诡异的笑声。
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悲哀!
“花小姐?花小姐?你还在听吗?”电话里传来王教授担忧的声音。
“我……我在。”花遂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教授,我该怎么办?我……我看到他们了。”
“我就在储藏室,我把地板撬开了,他们……他们都在下面。”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你都看到了?”
“是的!”
“造孽啊!”王教授喃喃自语。
“花向海这个畜生!孩子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立刻离开那栋房子,立刻马上!”
“为什么?”
“因为那些孩子的怨气,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已经非常非常重了!”
“花向海是用歹毒的法子镇着他们,现在花向海死了,镇物失去了主人,那些怨气随时都可能失控!”
“那架木马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怨物了,它是一个极凶的煞物,它会无差别地攻击任何靠近它的人!”
“可是……”
花遂还想说什么,她想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王教授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然后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你千万不要再靠近那个储藏室,更不要再碰那架木马!听到了没有?”
“……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花遂的心乱成一团,她看了一眼那架木马。
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再看这架木马,它身上那种诡异的感觉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它不再是一个恐怖的刑具,而像是一座囚禁着五个可怜灵魂的牢笼。
报警!必须报警。
花遂不再犹豫,她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喂!你好,我要报警。”花遂的声音还在发抖。
“在……在老城区静安巷14号,我家的地板下面……发现了……发现了骸骨……”
她用最快的速度,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隐去了所有关于木马的超自然现象,只说自己是无意中发现地板松动,才撬开查看的。
接线员记录下地址,告诉她警方会立刻出警,让她在原地等待,保护好现场。
挂了电话,花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这件事可以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了,这些孩子的冤屈,也终于有机会大白于天下了。
她靠在墙边,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储藏室里的阴冷似乎消散了一些。
那架木马也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沉睡。
也许是知道自己即将沉冤得雪,所以连魂魄也安息了?
花遂这么想着,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
她决定在警察来之前,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的地方,她想去客厅等。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坑洞和那架木马,然后转身,准备走出储藏室。
可就在她一只脚刚刚迈出门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储藏室那扇矮小的木门,毫无征兆的自己猛地关上了,巨大的力道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花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拉门把手,可那铜质的把手却纹丝不动。
她用力地拽,用力地推,门就像是被从外面焊死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门被锁住了!花遂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猛地回头,一声让她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在她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架刚刚还静止不动的木马,又开始自己摇晃了起来。
这一次,上面没有人。
可花遂却觉得,自己的屁股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悄无声息的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和她脸贴着脸。
那东西的重量,开始一点一点地压下来,花遂感觉自己的脊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木马的头部。
那两只油漆涂成黑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两颗。
在它们的旁边,又多出了八颗一模一样油亮的小眼珠。
五双眼睛,十颗眼珠,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一道稚嫩却又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姐姐,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