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下面不是地基，而是一片虚空。
在虚空的黑暗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些白色的东西。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扔掉撬棍，双手抓住那块被撬起的地板，用力向上一掀！
整块地板被她掀飞到了一边，露出了下面一个长方形黑漆漆的坑洞。
而坑洞里的景象，让花遂的呼吸在瞬间停止了。
坑洞不深，大概只有半米左右。
里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已经板结的深褐色物质。
而在那深褐色的背景之上，散乱地堆叠着一些不规则的白色物体。
花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她的眼睛适应了坑里的光线，看清了其中一个物体的形状。
那是一个小小圆形的、带着两个空洞眼窝的东西。
是头骨，一个儿童的头骨。
这个认知像让花遂的身体剧烈地一晃，差点摔倒。
她死死地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坑洞里扫视着。
不止一个！那下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骸骨！
细小的肋骨、脆弱的臂骨、弯曲的腿骨……
它们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柴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交织在一起。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一些深色的、像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花遂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涌了上来。
她冲到墙角，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吐得昏天暗地，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地板下面怎么会埋着这么多孩子的骸骨？
她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具，但从头骨的数量来看，至少有四、五个！
昨晚渗出的血，难道就是从这些骸骨里流出来的？
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理智。
这里不是一栋普通的房子，而是一个坟场，一个埋葬着无辜孩童的人间地狱。
花遂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坑洞，仿佛能看到几个瘦小的身影，正从里面慢慢地爬出来。
用那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她。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必须报警！
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犹豫。
这不是闹鬼，这是凶杀案！是埋藏了多年的，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因为沾了汗水而变得湿滑，她划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她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正准备拨出去时，她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果真的报警了，警察来了她该怎么解释？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会知道地板下面埋着尸体？
难道说是家里的木马告诉她的？说它半夜会自己旋转，还从地板下流出血来？
警察会相信吗？不！他们不会。
只会把她当成第一嫌疑人，一个继承了远房亲戚房产的年轻女孩。
一住进来就发现了埋藏多年的骸骨，这听起来太可疑了。
到时候，她不仅会被卷入一场复杂的谋杀案调查，甚至可能会被当成凶手。
花遂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报警她可能会惹上天大的麻烦；不报警难道要让她和这五具骸骨共处一室，每天生活在这座坟墓之上吗？
她做不到！她看着那个坑洞，又看了看旁边那架静静立着的木马。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木马……骸骨……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偏偏是木马停下的地方渗出了血？为什么偏偏是这架木马，会做出那些诡异的举动？
这架木马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这些死去孩子的怨气，就附在这架木马上。
它们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息，告诉她这地板下面有东西。
它们是在求救？
这个想法，让花遂心中的恐惧稍微减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悲悯，还有一种被选中的宿命感。
她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孩子是谁？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谁把他们埋在了这里？
是三舅公吗？那个只在电话里听过名字的孤僻远房亲戚？
她需要证据，不能就这么凭空猜测，她需要找到能证明这一切的线索。
花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坑洞。
开始在这个小小的储藏室里，仔细地搜寻起来。
她翻开了那堆落满灰尘的旧报纸，年份都很久远了，纸张发黄变脆，一碰就碎。
上面的日期，大多是三四十年前的。
她又检查了那几个破了口的瓦罐，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堆放着木头零件的架子上。
架子的最底层，塞着一个上了锁的陈旧铁皮盒子。
盒子上面积满了灰，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动过了。
花遂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直觉告诉她，她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个盒子里。
她拿起撬棍，将扁平的一端插进盒子的锁扣缝隙里用力一撬，老旧的锁扣应声而断。
花遂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紧张心情，缓缓地打开了铁皮盒子的盖子。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已经泛黄的厚厚文件。
文件的最上面是一张房契，户主的名字正是她的三舅公：花向海。
她拿起房契，看到了下面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些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档案，纸袋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娟秀的字：“领养档案”。
花遂的心猛地一沉，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第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靦腆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照片下面，是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
姓名：林小宝。
年龄：6。
来源：市福利院。
领养人：花向海。
领养日期：1985年3月。
花遂的手指像是被照片烫到了一样，微微颤抖着。
林小宝！她低头看了一眼坑洞里的骸骨。
那小小的头骨，会不会就是这个照片上笑得腼腆的男孩？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档案里的内容。
除了一些常规的体检报告和身份信息，档案的最后还夹着几张手写的便签。
字迹和封面上的字迹一样，娟秀而工整，看起来像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