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坚硬的地板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充满了灰尘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浑身不住地颤抖。
她活下来了,但是刚才那是什么?绝对不是什么机关或者恶作剧玩具。
而是真正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恐怖。
花遂撑起身体,靠着墙壁,惊恐地看着那架静止下来的木马。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无害。
暗红色的油漆,斑驳的身体,呆板的造型。
仿佛刚才那阵狂暴的旋转,只是一场离奇的噩梦。
可她身体的酸痛,喉咙里的腥甜和地板上那滩还未干涸的呕吐物,都在无情地提醒她,噩梦是真实存在的。
花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一秒钟都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她要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她扶着墙,双腿发软地站起身。
就在她准备踉踉跄跄地冲出储藏室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木马的底部。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木马停下来之后,那四个弧形的马蹄落点处,有什么东西正从地板的缝隙里,慢慢渗透出来。
那是一种液体,一种暗红色粘稠的液体。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色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是血!而且正从地板下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在木马的四个蹄子下面,汇聚成四滩不断扩大的小小血泊。
这诡异而又血腥的一幕,给了花遂比刚才的旋转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房子是空的!几十年来都是空的!地板下面怎么会有血?
难道是她刚才被转晕了,出现了幻觉?
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再定睛看去。
那四滩暗红色的血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范围更大了。
其中一滩,已经开始顺着地板的纹路,像一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着向她这边流了过来。
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腥味,也越来越浓郁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血!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花遂的喉咙。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晕眩和虚弱,求生的本能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储藏室,冲过走廊,冲下楼梯!
她撞开了客厅的大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外面漆黑的巷子里。
冰冷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老宅,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回家,她甚至不敢在这条巷子里多待一秒。
她什么东西都没拿,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这么赤着脚,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拼命地向前跑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想离那栋房子越远越好。
直到跑出了巷子,看到了远处大马路上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扶着一棵树,瘫坐在了地上。
她哭了!她该怎么办?
报警吗?跟警察说她家里的木马会自己旋转,地板下还会流血?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她自己否决了,没人会相信的。
她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城市的苏醒驱散了长夜的恐怖。
早起晨练的老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沿街叫卖的早餐摊……
这一切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让花遂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有了一丝落地的感觉。
她就这么在路边坐了一夜,身上又冷又脏,头发凌乱。
看起来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路过的人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不在乎!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储藏室里那血腥的一幕。
那四滩从地板下渗出的血迹,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来自周雯的未接来电。
她想打过去,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最好的朋友,寻求一些安慰和建议。
可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她又犹豫了。
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周雯,自己差点被一架闹鬼的木马转死,然后还看到了地板流血?
周雯肯定会以为她疯了,或者是在编故事。
花遂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件事太离奇,太匪夷所思,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告诉任何人都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
可是,不离开那里,难道还要回去吗?
回到那个会流血的房子?回到那个差点杀了她的储藏室?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在路边的早餐店,点了一碗热豆浆和一根油条。
温热的食物下肚,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混乱的大脑也开始慢慢恢复思考能力。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栋房子是她现在唯一的住所,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所有的绘画工具、电脑、稿件,还有她为数不多的积蓄,都还在里面。
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一切,灰溜溜地离开。
而且那地板下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查明真相的执念,像一颗种子在花遂的心底悄悄发芽。
她想知道,那栋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三舅公为什么要把这样一栋房子留给她?
恐惧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完全支配她的意志了。
她必须回去,但不是现在这样回去,她需要准备。
花遂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些面包和水。
然后又去附近的五金店,买了一把最大号的锤子和一根撬棍。
当她握住这两样沉甸甸的金属工具时,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一些。
不管是要面对人还是鬼,手里有武器,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她等到日上三竿,阳光最强烈的时候,才鼓起勇气,重新走回了那条阴森的小巷。
白天巷子里的阴冷感消散了不少,她走到那栋老宅门口,大门还像她昨晚逃出来时那样虚掩着。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锤子,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切如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除了她昨晚匆忙间撞倒的一把椅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上了二楼。
越靠近走廊尽头,她的心跳就越快。
当她最终站在那扇虚掩的储藏室门口时,她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向里窥探。
储藏室里,那架木马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态,歪斜地立在中央。
而地板上……花遂的瞳孔一缩,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昨晚那四滩刺目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板干燥而陈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也消失了,只剩下灰尘和霉味。
怎么会这样?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她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花遂皱起了眉头,她不相信!那种粘稠的触感,那种刺鼻的腥味,真实得不可能是幻觉。
她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走到木马旁边蹲下身,仔细地检查那几块地板。
用手指在地板缝隙处摸了摸,指尖上只沾染了一些黑色的灰尘,没有任何湿润或者粘稠的感觉。
可是,当她的手指划过一道比较宽的缝隙时,她停住了。
她闻了闻自己的指尖,有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铁锈味。
血迹是被清理掉了?还是自己渗回去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了昨晚她看到的不是幻觉,这地板下面一定有问题!
花遂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里的撬棍,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她要把这块地板撬开,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被一种接近病态的求知欲驱使着,仿佛不弄清真相,她就会被逼疯。
她把锤子放在一边,双手握紧了撬棍。
她选定了木马前蹄下方的那块地板,那里的缝隙最大。
将撬棍扁平的一端,用力地插进了地板的缝隙里,老旧的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花遂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以撬棍为杠杆,用力向下一压!
一声脆响,几颗固定地板的铁钉被硬生生地撬了起来,那块长条形的木质地板,一端被高高地撬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从撬开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花遂被熏得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
这味道太可怕了,就像是某个封闭了上百年的古墓被突然打开了一样!
她等那股味道稍微散去了一些,才重新走上前,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光,向那道漆黑的缝隙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