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横扫而来、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巨爪,韩弋不闪不避。他的双脚如同生了根般钉在黑色琉璃地面上,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得极低。他的双手紧握那柄断裂的战斧,斧刃上黯淡的符文在这一刻仿佛被他的意志唤醒,微微亮起一丝隐晦的暗金光芒。他没有选择后退,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在巨爪的阴影几乎将他的身体彻底笼罩的前一瞬,腾空而起猛地挥动了手中的断斧。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切割,一道凌厉的窄边轨迹瞬间铺展开来。玄清子仔细看着那轨迹,似乎玄奥而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蓄势的停顿,就像是一道被本能刻入骨髓的弧线。他自忖着,“此人已经到了无人能敌的境界,如果是我,怕是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见着暗金色的斧芒在斧刃上凝聚,一开始并不耀眼,如同深秋旷野尽头那一线将尽未尽的霞光。斧芒脱离斧刃的瞬间,四周的空气连风声都出现了短暂的断裂,仿佛天地本身也在这一击中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缓慢撕裂的声响传入耳中。那声响并不刺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如同一柄被淬炼了无数次的利刃划过水流。然而,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暗金斧芒,在触及那庞大无比的混沌巨爪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由扭曲骸骨和暗红能量构成的爪腕之中。没有剧烈的冲击,没有刺目的光芒对撞,只有一道平滑到近乎从容的切割轨迹,从巨爪的一侧穿入,从另一侧脱出。
“嗷~~!”愤怒的巨手伸出的巨爪的动作猛地僵住。那只足以拍碎山岳的巨爪,在半空中悬停了短暂的一瞬,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斩断。然后,那庞大的爪身开始缓缓倾斜,从断口处滑落,带着一种近乎可笑的沉重,轰然砸在黑色的琉璃地面上。断面处光滑如镜,如同被最精细的磨石打磨过一般,暗红色的能量和扭曲的血肉在断面边缘疯狂蠕动,试图重新连接,却在触及那层暗金斧芒残留的气息时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缩回。每一次蠕动,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油脂滴落炭火,那是生机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斩断后留下的绝望。
“什么?一斧就斩断了爪子?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军方高层无比惊悚,怕这刀光碰到了自己。
便在此时,“吼——!”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痛苦、更加暴怒的咆哮。那声音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嘶吼,其中夹杂着一种被撕裂般的颤抖,应该是方才一击中真正地伤及了它的根本。整个地穴空间都在那咆哮中微微震颤,地底处再次涌现出浓度更高的煞气,一时间幽暗顶部那些如同极光般的煞气流剧烈翻涌。
“你们小心,躲在我身后!”玄清子大叫一声,不断地连着咒语,瞬间他手中的法器突然亮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护盾,快速隔离了即将奇袭而来的煞气,军方高手及苏婉如见状,连忙躲在玄清子身后。
“邪魔,出来吧!”韩弋瞧都未瞧,反而大喝一声,他脚步微微一晃,膝盖弯曲了一瞬才重新站稳。他的气息陡然下沉,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几分,那里似乎有一把无形的火在后背与咽喉之间灼烧。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新获得的大部分力量,那些刚刚通过《墟烬诀》凝结的煞气在这一斧中被倾泻得干干净净,如同一条被骤然截断的河流。但他能感觉到,就在那挥斧的刹那,他对《墟烬诀》的理解和对这柄战斧的掌控,已经悄然跨过了一道门槛。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领悟,就像黑暗中摸索太久的手终于触到了墙壁上那道浅浅的凹槽,他知道了该如何更有效地引导那股来自古老兵主的意志,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去催动它。
断裂的巨爪砸落在地面上,化作一团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能量团。那能量团如同被砸碎的凝胶,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还残留着混沌孽物的某种本能。忽然间,那团能量猛地分裂开来,化作七八道如同活蛇般的暗红触手,每一条都泛着湿润的、如同凝血般的光泽,以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水中摆动的姿态,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韩弋。
很显然,交河戍堡周围的煞气的日益变得难以控制,正是这个巨物造成的。魔国真正想借用的力量也正是于此。
韩弋心里很清楚,只要斩杀了这个东西,魔国的进攻自然大打折扣,他没有后退,反而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一整个即将落下的夜晚一般,将那七八道暗红触手连同它们所依附的能量主体,一并揽入怀中。暗红色的粘稠能量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磁石,争先恐后地贴附上来,顺着他的手臂、胸口、脖颈向上蔓延,试图钻入他的毛孔,侵蚀他的经脉。
“吞!”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手猛地收拢,将那团巨爪能量紧紧箍在胸前,如同箍住一头还在挣扎的活物。手腕上的骨片印记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灼热的温度,仿佛一块被投入雪中的烧铁,嘶嘶地释放着无形的牵引力。他全力运转《墟烬诀》,将体内仅存的真气按照特定的路线引导向四肢百骸,不再是被动地承受煞气的冲刷,而是主动地、如同一名熟练的舵手调整船帆般,将那团狂暴的混沌能量引入经脉的每一个支流。
无穷无尽的煞气涌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在他真气的引导下蜿蜒流转,如同河流冲刷着河床。这一次,能量依旧狂暴,依旧带着混沌孽物的残存意志,但在韩弋自身真气的梳理下,那些混乱的嘶吼和扭曲的意识碎片,如同被筛网滤过的沙石,一层层剥落、消散,只留下最本源的、来自那头混沌孽物的磅礴煞气,缓缓沉淀、融入他的经脉和丹田。
“那是什么法力?煞气全被他吸收了!”军方高手无比骇然。
“此子是个人才,可惜了!”玄清子忽然生出了一种怜悯之心,但眼下的环境无法让他淡若处之,只因周围的高浓度煞气翻涌的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