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来到老鸦山，来到那口井前。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我穿过井底，爬过那条狭窄的通道，再次来到了那个地下洞穴里。
黑魇还坐在那个小岛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听到我的脚步声，它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来了。”它说，“阴司珠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说，从口袋里掏出阴司珠。
黑魇看到阴司珠，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给我。”它说。
“我可以给你。”我说，“但在此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害人？”
黑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害人？对我来说，人类就像是蝼蚁一样。我吸食他们的恐惧和精气，就像人类吃掉其他动物一样。这是天性，没有为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把阴司珠给你。”
黑魇的脸色变了：“你耍我？”
“对。”我说，“我就是在耍你。”
我握紧阴司珠，开始念诵封印术的口诀。
随着我的念诵，阴司珠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强烈，像是一轮太阳，在洞穴中绽放。
黑魇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朝我扑了过来。
但我早有准备。我将阴司珠对准它，一道金色的光束从珠子里射出，击中了它。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它的脸，在阿绣的脸和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之间来回切换，像是两张幻灯片在交替播放。
“你……你封不住我的……”它吼道，“我是永恒的……你封不住我……”
“闭嘴！”我大吼一声，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阴司珠中。
金色的光束变得更加强烈，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黑魇的身体。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开始燃烧，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空气中扭曲、挣扎。那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了。
黑魇，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握着阴司珠，感觉它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
我站起身来，走出洞穴，爬出井口。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我感觉很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回到枫溪镇，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做得很好。你不仅消灭了黑魇，还继承了你曾祖父的遗志。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道长，那颗阴司珠，该怎么处理？”
“你留着吧。”玄清道长说，“那是你曾祖父留给你的遗物。它在你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更有价值。”
我点了点头，将阴司珠收好。
“道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贫道打算回龙虎山了。”玄清道长说，“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那我送送您。”
“不必了。”玄清道长笑了笑，“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点了点头，向玄清道长告别。
我站在枫溪镇的镇口，看着玄清道长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走了，就像当初阿绣走了一样。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但他们都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我转身，回到了老宅。
我知道，我的路，还很长。
但我不再迷茫了。
因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黑魇被消灭后，枫溪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在老宅里住了下来，每天研读《祖传录》，练习符咒和法术。日子过得很平静，仿佛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那不只是梦。那些经历已经深刻地改变了我。我开始习惯用阴阳眼观察周围的世界，看到那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有些是无害游魂，有些是残留的执念，还有些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们大多对我没有恶意，只是存在于那里，像是这个世界的一道背景色。
玄清道长走后大约半个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慌乱。
“请问是陈落先生吗？我是天师府的弟子，我叫陆征。玄清师叔让我联系你。”
我心里一紧：“玄清道长怎么了？”
“玄清师叔他……出事了。”陆征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回到龙虎山后没多久，就开始咳血。我们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他的肺部有一个阴影，可能是……可能是肿瘤。”
肿瘤。
我心里一沉。玄清道长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这段时间为了帮我处理黑魇的事情，来回奔波，耗费了不少心神。他的身体，恐怕是扛不住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陆征说，“他已经卧床好几天了，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我们想请你来龙虎山一趟，也许……也许他能见你最后一面。”
我挂了电话，立刻订了去江西的机票。
龙虎山位于江西省鹰潭市，是中国道教的发源地之一，被誉为“道教祖庭”。山势雄伟，林木葱郁，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天师府位于龙虎山的半山腰，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红墙黛瓦，气势恢宏。
我赶到天师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陆征在门口等我，看到我来了，他红着眼眶，带我走进了玄清道长的房间。
玄清道长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衰败气息。
我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冰块。
“道长，我来了。”
玄清道长听到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陈落……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来了，道长。”
“好……好……”玄清道长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贫道就知道……你会来的……”
“道长，您要坚持住。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可以介绍给您。”
“不用了。”玄清道长摇摇头，“贫道的身体，贫道自己清楚。没几天了。”
“道长，您别这么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玄清道长说，“贫道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件事。”
“什么事？”
玄清道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赶紧扶他坐好，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他喘了几口气，缓了缓劲，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玉坠。
玉坠不大，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些符文。玉坠的绳子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玉坠入手温润，像是带着人体的温度。
“这个玉坠，是贫道年轻时，你曾祖父送给贫道的。”玄清道长说，“他说，这个玉坠能辟邪，让贫道随身带着。贫道戴了它六十多年，从未离身。”
“现在，贫道把它送给你。”
“道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玄清道长说，“贫道已经用不上它了。你年轻，路还长，用得着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坠，戴在脖子上。玉坠贴着胸口，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
“道长，您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玄清道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落，你曾祖父当年，其实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本日记。”玄清道长说，“他晚年写的一本日记。那本日记里，记载着他一生中最隐秘的事情。包括他为什么要研究七星还魂阵，他到底想复活谁，以及……那个黑魇的真正来历。”
“那本日记在哪儿？”
“在贫道这里。”玄清道长说，“你曾祖父临终前，托人把那本日记送到了天师府，让贫道代为保管。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后人能够独当一面了，就把这本日记交给他。”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贫道一直在观察你。”玄清道长说，“贫道想看看，你是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现在看来，贫道的眼光没有错。”
他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用黄布包裹的小包。他打开黄布，里面是一本簿册。簿册的封面是用黑色的布面装帧的，上面没有字。
“这就是你曾祖父的日记。”玄清道长说，“你拿去吧。”
我接过那本簿册，感觉入手很沉，像是承载着沉甸甸的历史。
“道长，谢谢您。”
“不用谢。”玄清道长说，“这是贫道应该做的。”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睁开眼，说：“陈落，贫道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道长请说。”
“贫道死后，希望你能留在天师府，住一段时间。”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贫道有一种预感。”玄清道长说，“天师府，即将面临一场大劫。贫道希望，你能在那个时候，出手相助。”
“大劫？什么大劫？”
“贫道不知道。”玄清道长摇摇头，“但贫道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我沉默了。
天师府即将面临大劫？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好，我答应您。”我说，“我会留在天师府，直到度过这场劫难。”
玄清道长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陈落。”
“道长，您好好休息吧。”
我扶着他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一生降妖除魔，守护百姓，到了晚年，还在为天师府的未来操心。
我一定要帮他度过这场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