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老鸦山，山还是那座山，庙还是那座庙，一切都和我上次来时一样。但我的心情，却比上次沉重了许多。
我走到庙后的那口井前，蹲下来，仔细观察。
井沿上的青苔完好无损，没有被踩踏的痕迹。井口的石板也盖得好好的，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从井盖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就在下面。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那块石板。
石板很沉，我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一条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比上次更浓了。
我打开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
井很深，看不到底。但这一次，我看到了井壁上，有一些痕迹。那些痕迹很新，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井壁上爬过。
我固定好绳索，把一头系在井边的大石头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好几次差点滑脱。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那股腥臭味也越来越浓，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下降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下降了大约十几米，我到达了井底。
井底是干的，没有水。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很硬。井底的空间比上面要大一些，像是一个小小的地下室。
我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
井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阴气，就在这附近。
我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地面是空的，下面还有空间。
我找到一块松动的砖石，撬开它，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气息，从洞口里涌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洞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我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握着符纸，一步一步地往前爬。洞道里很潮湿，衣服很快就被泥水浸透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越往里爬，那股腥臭味越浓，温度也越来越低，像是正在接近一个冰窖。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我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
洞穴很大，像是一个地下宫殿。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洞穴的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水潭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岛屿。岛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是阿绣。
不，不是阿绣。是那个黑魇。它附身在阿绣的尸体上，现在，它就是阿绣。
它坐在岛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它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气，那些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它身边缭绕盘旋。
听到我的脚步声，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它看着我，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它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早知道我会来？”
“当然。”它说，“你和你曾祖父一样，都喜欢多管闲事。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你在这里等我，是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它说。
“交易？什么交易？”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过你，也放过枫溪镇的人。”
“什么事？”
“帮我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它说，“一块黑色的石头，叫做‘阴司珠’。”
阴司珠？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在《祖传录》里看到过。那是一种传说中的宝物，据说蕴含着强大的阴气，能够用来修炼邪术。
“你要阴司珠干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它说，“当年，我被一个道士封印之前，将阴司珠藏在了枫溪镇的某个地方。现在，我需要它来恢复力量。”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它说，“但你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杀了你，然后杀了枫溪镇的所有人。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我沉默了。
它说得对。我不是它的对手。如果我不答应它，它真的会说到做到。
“好，我答应你。”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阴司珠之后，你必须离开枫溪镇，永远不再回来。”
“可以。”它说，“我答应你。”
“阴司珠在哪儿？”
“在枫溪镇的老祠堂里。”它说，“祠堂的供桌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铁盒子。阴司珠就在铁盒子里。”
枫溪镇的老祠堂，我知道在哪里。那是陈家家族的祠堂，供奉着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我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中那是一个很阴森的地方。
“好，我去找。”
“你只有三天的时间。”它说，“三天之内，如果你没有把阴司珠带来，我就开始杀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老道士。”
它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我。
我退出洞穴，沿着来时的路，爬回了井底，然后顺着绳子，爬上了地面。
站在井边，我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的时间。
我必须找到阴司珠。
否则，玄清道长就会有危险。
枫溪镇的老祠堂在镇子的最南端，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看起来庄严肃穆。但由于年久失修，已经显得有些破败了。大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腐朽的木料。门上的铜环也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触摸过了。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石板路上落满了枯叶。正堂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正堂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正堂的正中央，供奉着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的，至少有几十个。牌位前的供桌上，落满了灰尘，香炉里也积满了香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祭拜过了。
我走到供桌前，蹲下来，查看供桌的底部。
供桌是用厚重的榆木制成的，桌面下有四条腿，每条腿都和地面相连。我用手敲了敲供桌底部的木板，发现有一块木板的声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块木板下面，是空的。
我用螺丝刀撬开那块木板，看到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和我在老宅密室发现的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
我拿起铁盒子，打开。
铁盒子里，放着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像是一颗黑色的珍珠。但它散发出的光芒，却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幽暗的、变幻不定的光芒，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又像是什么颜色都没有。
这就是阴司珠。
我伸手去拿那颗珠子。
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珠子里涌出，顺着我的手指，蔓延到我的全身。那股气息冷得刺骨，像是要把我的血液都冻住。
我下意识地想松手，但珠子像是粘在了我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苍老，很悠远，像是从遥远的古代传来的回声。
“你终于来了，继承者。”
“你是谁？”我问。
“我是这颗珠子的主人。”那声音说，“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等我？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使用它。”那声音说，“这颗珠子，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用之得当，可以造福一方；用之不当，必遭天谴。你的曾祖父，就是一个例子。”
“我曾祖父？他怎么了？”
“他曾经拥有过这颗珠子。”那声音说，“他用这颗珠子的力量，布下了七星还魂阵，想要救活一个死去的人。但他失败了。他不仅没有救活那个人，反而被珠子的力量反噬，折损了十年阳寿，还放出了一个可怕的邪祟。”
“那个邪祟，就是黑魇？”
“对。”那声音说，“黑魇，就是被七星还魂阵吸引过来的。它附身在了那个死者的身上，借机逃了出来。你的曾祖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将它封印住。但他也因此耗尽了生命，不久之后就去世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那颗珠子，不能交给黑魇。”那声音说，“如果黑魇得到了它，它的力量就会完全恢复。到那时，就没有人能阻止它了。”
“可是，如果我不把珠子给它，它就会杀了玄清道长，还会杀了枫溪镇的所有人。”
“你可以消灭它。”那声音说，“用这颗珠子的力量。”
“我？我怎么可能消灭它？我连最基本的法术都还没学全。”
“你不需要学全所有的法术。”那声音说，“你只需要学会一种就够了。”
“什么法术？”
“封印术。”那声音说，“一种古老的封印术，可以将黑魇永远封印起来。你的曾祖父，当年就是用这种封印术，将黑魇封印在了棺材里。”
“那种封印术，在哪儿可以学到？”
“就在你的脑海里。”那声音说，“你的曾祖父，已经把封印术的口诀，烙印在了你的血脉里。只要你用心去感受，就能想起来。”
我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我看到我曾祖父，站在那口棺材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他念的，正是封印术的口诀。
我跟着他一起念。
口诀很拗口，但念着念着，就变得流畅起来。我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我的丹田处涌起，顺着我的经脉，流向我的双手。
我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阴司珠。珠子正在发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是一轮明月。
我知道，我已经学会了封印术。
我握着阴司珠，走出了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