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的请帖是直接送到苏小满手里的。没有经过继母——继母已经不在了——也没有经过苏明远，是东宫的太监亲自送来的，烫金的封面上写着“苏姑娘亲启”四个字，落款处盖着太子妃的私印。苏小满拆开看了一眼，邀她去东宫喝茶，日期就在明日。
系统第一时间扫了一遍帖子：“宿主，太子妃上次请你，是赏花宴。这次是单独喝茶。场合越来越小，说明要说的话越来越不绕弯子了。”苏小满把帖子折好放在桌上：“那就不绕弯子地听。”
第二天，苏小满穿着见客的衣裳去了东宫。太子妃在偏殿等她，茶已经沏好了，点心摆了两碟，像是算准了她会准时来。苏小满行礼落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太子妃先开口。
太子妃没有寒暄太久，闲聊了几句天气和府中近况，便放下了茶盏。“苏姑娘，东宫最近缺人手，本宫想来想去，觉得你合适。”苏小满端着茶盏：“太子妃姐姐，你知道我的性格，懒散成性，做不了大事。”
太子妃笑了：“我正是看中你这点，不争不抢，让人放心。”苏小满端着茶盏没有放下，心里转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太子妃不需要她冲锋陷阵，也不需要她出谋划策。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公道话。
“苏姑娘，”太子妃语气更轻了些，“本宫不要求你站队，不需要你表态支持谁。只是若他日太子这边需要有人替他说几句公道话，本宫希望你会说。”
苏小满端着那盏茶沉默了一会儿。太子妃说“不要求站队”，但这话本身就是一种站队。她放下茶盏：“我不会为太子殿下冲锋陷阵。但若他日太子殿下需要公道话，小满不会缺席。”
太子妃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满意，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它被稳稳地放在桌面上。她端起茶盏，朝苏小满抬了抬：“那就够了。”
苏小满在东宫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吃了几块点心，听太子妃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起身告辞。走出偏殿时，廊下的风带着宫墙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像一整个秋天正在从远处慢慢靠近，还没有完全落定。
系统在出宫的路上终于开口了：“宿主，你选阵营了？”
“选了个中间立场而已。”苏小满上了马车，“她说需要时让我说公道话，我说可以。但我没答应替她做事，也没答应站在哪一边。”
系统沉默了一下：“那你觉得太子妃会满意吗？”
“她今天满意了。”苏小满靠在车壁上，“但以后会不会一直满意，要看以后。”
马车驶出宫门时，苏小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宫墙外的长街上行人不多，一个穿灰衣的小贩正蹲在墙角收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人走远了再离开。她没有多看，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往前走。
当天傍晚，张贵妃收到了消息。报信的是个不起眼的宫女，像是从东宫那边绕了很远的路才把话递进来：“娘娘，太子妃今日请了苏尚书的女儿苏小满去东宫喝茶。两人说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话。苏小满走的时候，是太子妃亲自送到殿门口的。”
张贵妃正在梳头，听到“送到殿门口”时，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梳。“说了什么？”
“内容不详。但苏小满走的时候脸色如常，不像被施压的样子。”宫女顿了顿，“太子妃送她到殿门口这件事，东宫的人没有刻意瞒着，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张贵妃放下梳子，看着铜镜里的人影：“她这是在告诉我，苏小满是她的人了。”
“那娘娘，要不要——”
“不用急。”张贵妃重新拿起梳子，“她只是请苏小满喝了杯茶，没说别的。本宫若是现在就动，反而显得本宫在意她。”她放下梳子站起身，“但苏小满这个人，本宫要留意了。”
系统在苏小满回府后的当天晚上把这条信息投到了面板上：“宿主，张贵妃那边已经知道了你今天去东宫的事。她目前没有动作，但把你列入了‘需留意’名单。”苏小满正在整理书架，听到之后没有停手：“那就让她留意着。”
系统翻了一下数据：“按照贵妃的性格，她留意一个人之后通常会先查底细。你的人脉和最近的行踪可能都会被摸一遍。”
“查就查吧。”苏小满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原位，“我最近的行踪也简单——在家待着，去裴府校稿，偶尔去林府喝茶，没有别的事可以查。”
系统安静了一下，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补了一句：“那你下次去裴府的时候，记得走侧门。”
苏小满没有回答，但她第二天去裴府的时候，确实走了侧门。裴砚之正在后院练字，看见她从侧门进来，也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绕了点路。”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东宫那边昨天来请喝茶了。”
裴砚之的手没有停，笔尖平稳地落在一竖上：“太子妃又跟你说了什么？”
“说东宫缺人手，说看中我不争不抢让人放心。”
“你答应了？”
“答应了一部分——她说若太子需要公道话让我说，我说可以。但没答应替她做事。”苏小满看着他，“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裴砚之落下最后一笔，把笔搁回架上。“对。她需要一个不用她操心的人，你给她一个不用她操心的人。谁也没吃亏。”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给自己留了余地。”
苏小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没有再提太子妃的事，但走的时候比平时多坐了一会儿，像是那杯茶的温度正好，不急着喝完。街上的书摊上，“风月闲人”的话本已经加印到了第三批，封面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像一本正在被人反复翻阅、从不同角度翻到同样一页的书，等着下一个读者从巷口拐进来，伸手把它从架子上拿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