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臂张开,如鹰扑兔,肩背肌肉绷紧,周身火焰猛然向后喷涌,作势要直冲西北角的苍夙。苍夙瞳孔一缩,断剑横于胸前,右腿虽伤,仍强行发力蹬地,准备迎击。阿溟几乎同时反应,弓弦瞬间拉满,箭锋直指空中那团火影。
就在两人注意力全数被牵引的刹那,赤霄真人下坠的身体忽然一顿。他左脚在半空轻点,借着火焰反推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横向掠出三丈,方向直指石柱顶端的阿狰。
他没有发出任何吼叫,也没有凝聚耀眼火光。左手掌心悄然浮现出一道细长火符,通体暗红,边缘泛着黑烟,快得如同一道裂空的血线。那火符无声无息,破风时只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像毒蛇吐信,直取阿狰咽喉。
阿狰正死死盯着父亲的方向,小手还握着驭兽铃。他听见了那声嘶鸣,猛地转头,火符已近在眼前。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举起铃铛挡在面前,可他知道这没用。他的手臂太短,铃铛太小,连一丝风都挡不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娘”,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睁到最大,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线。心跳停了一瞬,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只剩下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上头顶。
火符距他咽喉不足三寸。
就在这瞬间,他胸口猛地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剧烈震动,一股热流冲上脑门,意识恍惚了一刹。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兽吼,来自极近的地方。
岩后阴影中,一头灰黑色猛虎暴起。它前爪蹬碎岩石,身躯腾空跃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它不是扑向赤霄真人,而是狠狠撞向阿狰的侧腰。
“砰!”
两人一同滚落石柱边缘。阿狰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磕在碎石堆上,火辣辣地疼。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就看见那头猛虎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火符擦过它的脖颈,最终深深钉入肩胛,皮毛瞬间焦黑翻卷,鲜血顺着裂口喷涌而出。
猛虎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虎尾扫起一片尘土。
阿狰跌坐在地,背靠着断裂的石柱基座,脸色苍白如纸。他怔怔地看着那头受伤的猛虎,小嘴微张,呼吸急促。他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驭兽铃。他想爬过去,可身体僵住,动不了。
南侧岩壁下,阿溟的弓弦仍拉至极限,箭锋却已偏移。她的眼睛死死盯住赤霄真人,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刚才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击太快,太突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符射出,看着猛虎扑出,看着儿子滚落。她的喉咙发紧,像是被刀割过,说不出话。
西北角,苍夙手中的断剑垂落在地,剑尖插进泥土。他站在原地,没能冲出去,也没能挡下那一击。他的右腿经脉尚未恢复,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已耗尽余力。他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那道火线逼近儿子,看着猛虎替他撞开孩子。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战意,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悔与怒意。
他咬住牙根,齿间渗出血腥味,缓缓抬起手,想要撑起身体。可每动一下,右腿就像被无数根针扎进骨髓,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赤霄真人悬浮在半空,左手垂下,火符已出。他低头俯视下方,目光扫过跌坐的阿狰、受伤的猛虎、强撑的阿溟和滞留在原地的苍夙。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计划本是直接重创阿狰,至少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可那头猛虎的出现打乱了节奏。
但他嘴角很快扬起一丝弧度。
不是失败。只是延迟。
他已经撕开了防线。那个孩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挥者,而是跌落在地,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起来。百兽虽然还在四周低吼盘旋,但再没有一只敢贸然扑下。它们似乎也被这一击震慑,徘徊在高空,不敢靠近。
他做到了。
他不需要立刻杀死阿狰。他只需要让那个孩子害怕,让他崩溃,让他的父母分心,让他们的阵型彻底瓦解。
他冷冷看着下方,火焰在掌心缓缓重新凝聚。这一次,他不再掩饰杀意。
阿狰依旧坐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他的视线无法从猛虎身上移开。那头曾带着狼群围住玄霄弟子的猛兽,此刻躺在血泊里,虎口不断溢出鲜血,呼吸越来越弱。它的右前爪还在微微抽动,像是想爬起来,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剧烈的痛哼。
阿狰的嘴唇终于动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猛虎哥哥。”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猛虎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应。它的头垂下去,眼皮开始合拢。
阿狰的手指收紧,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胸口还在发烫,那种震动感仍未完全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着,刚刚被惊醒了一瞬,又迅速隐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击,差点杀了他。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人。赤霄真人悬浮在那里,像一团不散的灾火。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凝聚新的火符,比刚才更大,颜色更深,边缘缠绕着黑紫色的毒焰。
阿狰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
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
南侧,阿溟终于松开了弓弦。她没有收箭,而是将箭搭在弦上,双手持弓,稳稳对准赤霄真人。她的左肩伤口因动作再次裂开,血顺着巫骨绳滴落,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锁住那个悬在空中的身影。
西北角,苍夙终于撑起了身体。他拄着断剑,一点一点站直。他的右腿在抖,可他没有停下。他抬起头,银发下的双眼亮得吓人,像是要把天空烧穿。
三人依旧在原位。
三角未破。
可气氛已经变了。
不再是僵持,而是命悬一线后的余震。
赤霄真人缓缓抬起右手,火符在他掌心旋转,毒焰吞吐。他不再看苍夙,也不再看阿溟,而是低头盯着那个跌坐在石柱边缘的孩子。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