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知道你的身份与目的?”茗烟思考了一下,“不认识,杀了得了。”说完茗烟缓缓靠近黑衣男子。
黑衣人蒙圈了,看过几场戏剧与武侠小说的他没想到剧情会按照这样发展,“呃…那个…”
没等他说完,满怜立刻拦在她师父面前,“师父!不要这样!”
茗烟捂着脑袋摇了摇头,糟糕,忘记小怜儿还在这里了,她哪懂什么审讯技巧啊,真以为我要杀人呢…这下好了,这人大概知道自己不会出什么事了。
黑衣人嘴角微微,事情如他所料一般发展,果然有人会救他,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救他的人居然是他想杀死的那只粉色小狐狸。
他打量着拦在他身前的那只粉色狐狸。粉色的尾巴微微摆动,两臂张开拦着茗烟,纤细而白皙的手指展开着,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就连刚刚焦急时声音依旧是软软的。
难道是挥剑砍她的时候太帅气了导致她爱上我了?唉…无处安放的魅力真是令人烦恼啊。罢了,看在这粉毛狐狸临走前还帮我处理眼睛的份上看,想必她还有点良知,应该不至于害人。正好家里还有个狗笼,等我灭了这一窝狐狸精后可以留这粉毛狐狸半条命当宠物养。
黑衣男子这么想着,越想越自信。
“杀了他还怎么玩呢?应该先剥皮,观赏一下皮下肌肉的跳动,看看他裸露的经脉,然后向破解机关一样,看看剪掉经脉哪根会死…”满怜悄悄向师父单眼快速闭合又睁开了一下,挑了挑眉毛,示意茗烟自己正在演戏,别拆穿。
黑衣人全然不知道,只是更懵了。
“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茗烟说完拿起一旁的剑,满怜退至一旁,没有再拦着茗烟。
“那个…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为时不晚。”茗烟放下剑看着黑衣人,“最好快一点,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黑衣人见勉强保住了一命,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出去了。满怜与茗烟这两位与世隔绝的仙狐终于听到了外界的故事。
十年前的某一天起,人类发现自己的祷告不起作用了,无论是在寺庙烧香还是于大型祭祀场所中祈祷,原本有求必应的神明却没有任何回应。
原本管用的信仰在一日之内迅速失效。这一日,被称为“信仰消失之日”。人类从这一天开始进入新世纪。0年1月1日。
0年1月-3月,人类中的神职人员仍旧在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尝试联络神明:升灯笼,祭祀,请神仪式。无一例外,所有的请求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条消息得到回应,没有一场祭祀得到恩赐…一些敏锐的人类史学家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人类社会很有可能正在经历从无限资源社会到有限资源社会的过渡——因此,他们将“信仰消失之日”当做人类新纪元的开始。
0年4月~6月,祈雨台上的祭祀没有停止,雨也仍然还在下,只是不听使唤了。涝的地方涝,旱的地方旱。老百姓烧完了家中所有的香火也没有迎来好日子。
0年7月~9月,靠劳动实现自我价值的农民收成欠佳,许多人第一次体会到了饿肚子的滋味。人们开始传播末世言论,一部分人说这是神明的惩罚,一部分人说人类已经成为了神明的弃子。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展现出了他们极其高效的自发性利他行为,互相帮助,共同对抗天灾,去适应没有神明的新生活。
“神明…消失了?”茗烟皱起眉头来,但脸上挂着的更多是疑惑。
“结局不是挺好的吗?”满怜蹲下身与跪着的黑衣男子齐高,手臂伸展向着窗外:“团结合作,照样可以适应没有神明的生活,开始你们人类的新纪元啊。诺,就像我们这样。”
“哼—”黑衣男子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们,我们至于过的这么苦吗?”
“啊?”满怜听他这么说,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茗烟此时此刻已经转过身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满怜只好继续询问黑衣男子。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后的事…朝廷开始征收重税,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完全活不下去啊。”
“征收重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满怜居然还真在认真思考这两者间的关联。
“天子的诏书下来了,朝廷告诉我们是你们这些妖怪把神明给杀了,现在他们在征兵讨伐妖族。”
“我?我吗?我去弑神?真的假的?”黑衣人说得如此义愤填膺,说得满怜自我怀疑。
“与神明结下梁子,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是龙族与凤族,与我们妖狐一族没有任何关系。况且整个妖狐一族里边能与龙凤相当的就只有我了,但我可不记得我刺杀过神明。而且,好像没有军队过来打扰我们呢。”明年回过头去,把满怜拉到一边,目光依旧慵懒,略微带着一丝无语。
“那只不过是军队还没有打到这边罢了,你们妖鬼与这场异变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为何你不参军,而是选择使用附魔武器进行私下打击报复呢?第二,你是否了解神法的力量本源呢?第三:你是怎么进入结界的呢?一个一个回答。”茗烟依旧眼睛随意地半睁,但耳朵竖起,示意自己会认真聆听。
“其一,不选择参军,而是以个人武装力量进行打击报复,是因为我还有妻子、儿女需要照顾。而且…我听说妖狐一族的尾巴还挺值钱的。”
茗烟背过手,走了两步:“说的这么高大上不还是为了钱嘛…你这么做,如果出了意外的话,妻儿是否能拿到抚恤金呢?”
“呃,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朝廷说养不起那么多兵,只有会术法的精锐战士才值得他们收编,我一介凡夫俗子怎会术法呢?不过,在年轻时还会一点剑术罢了。”
“又要打仗,又不广征兵…这想想就不对呀。”满怜过来插了一嘴。
“其二,”男人继续说道:“神法的力量根源我自然知道,不就是来源于神明吗?闾山派的箫小姐跟我说过。”
茗烟点了点头:“那请问,如果神明死亡,你们还用得了神法•妖狐必杀咒吗?”
“这…神法不是没用了吗,正常来说,这只只有一条尾巴的粉狐狸早该死了呀。”
“妖狐必杀咒是有效的,我校验过。就算你不信我,你也应该会信那个把刀给你的那个人吧。”
“但是…妖狐必杀咒怎么对她无效啊?”男人指着满怜问道。
“神会让天选之子受到来自自己的伤害吗?”
“啊?”这下轮到黑衣男子懵了:“皇帝不是说天选之子只有他唯一一个吗?”
“先别急着惊叹,回答第三问。”
满怜推了个椅子过来想自己坐,不过茗烟先一步坐了下去:“挺懂事的啊。”
“啊…谢谢师父夸奖。”满怜无奈顺水推舟,把椅子让了出去。
男人见她们没有下一步动作了便开始继续说:“我进森林打猎时迷路了,走了好久的路。在经过一段桃花树林后见到了一匹小母鹿钻进了一个石缝,当时我想着起码带点猎物回去吧于是就跟着鹿进了石缝。”
“一开始石缝相当狭窄只能勉强过人,正疑惑鹿是怎么过去时,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特别大的村庄出现在我眼前。”
“村庄的村民们个个热情好客,饿了几天的肚子在村民们的招待下很快就填饱了。奇怪的是我听他们说他们竟然与妖狐共生?我还以为他们被妖狐给迷惑了。在村庄时,道士们听说附近有妖狐出没,于是闾山派的萧小姐为我们每人都备了一把附魔了妖狐必杀咒的刀用来自卫…”
“又是闾山派…”茗烟手指轻捻下巴,自言自语道。
男人并没有在意茗烟的喃喃自语,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于是打听到妖狐们的具体位置后我便来到了村子的中心,村子中心是一个发光的蓝色球体,我进入球体后就来到这了,然后就看到了这只小狐狸。”
茗烟点了点头,又往满怜受伤的手臂上看了看:“不错不错,你的剑术了得啊。”随后直身站了起来,“就连我的弟子都砍伤了。”
“唉,可惜人到中年,不得不向年龄低头啊。”
“你怎么会认为我在夸你?”茗烟蹲下身跟黑衣人平视,眼里倒映出黑衣人惊恐的面容:“该问的基本上都问完了,貌似你的剩余价值也不多了吧?”
茗烟抓住了黑衣男子的脖颈,将其轻松拎起,手指慢慢收紧。
满怜看了看茗烟的眼睛。虽然很难看出来,但满怜最懂她师父的德行了,她发现这次茗烟眼里有了一丝杀意:“我去,师父,不要激动啊!不是只是吓吓他而已吗?”满怜赶忙抓住了茗烟的手臂晃了晃。
茗烟松开手让黑衣男子摔在地上,转身揉搓起满怜的脑袋:“当然只是吓吓他而已啦~”
黑衣人跪在地上咳嗽了几声,他可太清楚这只九尾狐刚才的眼神可不是所谓的吓吓他而已,如果没有那只粉狐狸的求情估计自己已经命丧黄泉了。“咳咳…谢谢大人的不杀之恩。”
满怜轻轻拿开茗烟放在她头上的手,背起男人放到了椅子上,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茶递给黑衣男子喝。
男人接下了,但四肢僵硬,呼吸急促,明显是被吓得不敢动了。
茗烟静默了一会,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无人能够察觉的气,转过了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见师父已经放过了那位黑衣男子,满怜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立刻动身,“稍等稍等。”满怜回她道观中的房间,提了几匹上等的布料交给男人,“我们与世隔绝良久,货币与外界兴许早已不通用,但我想必布匹仍有抵扣赋税、免除劳役的作用,所以请你收下吧。”
“啊…?这…谢谢。大人,你叫什么名字?”见茗烟眼中的杀意已然消散,男人才敢颤颤巍巍地接下了送来的布匹。
满怜随后转身取下了一卷地图:“我叫满怜,充满的满,怜悯的怜。”
满怜跪坐在男人身前,把地图正对着男人摊开,“诺,这是一副成汉地区的地图,虽然随着时代变迁行政辖区或许有一些变化,但应该大差不差,请大致标出你家的位置,我让师父给你送回去。”说完,满怜把笔递给了男人。
黑衣男子仔细对照了一下,圈了一个地方:“满怜大人,大致就是这个地方了…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
满怜接过递过来的地图,看了看,转手递给茗烟,茗烟点了点头,只是看了黑衣人一眼,没有明显的施法动作,但很显然术法已经在悄然之中完成了。
“往这个方向走一步。”茗烟往角落的画卷方向指了指,黑衣人向画卷方向走了一步,一瞬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满怜看着消失的男人分析起了术法:“这是先将他放到结界之外,然后再使用缩地为尺的效果吗?”
“正是如此。”茗烟顿了一会,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出神。
似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于是乎目光转向满怜说道:“你不觉得,你有点太善良了嘛?”
“唉,此人大抵是被同族蒙骗而又正好缺钱的苦命人罢了。想必他也只是认为自己所行之事为一举两得的正义之举吧。若是了解真相,我猜测他必然不会这么做的。”
“情况是这样的,我使用了读心的能力。“茗烟一边讲一边把刚刚满怜搬来的椅子收了起来:”人类的一些阶层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去垄断神谕的解释权以控制上升通道。而在神明消失后为了继续控制底层,他们就转移矛盾到我们身上了。”
“…利用人们的团结为自己牟利,把人民当成工具。真以为历史的车轮是他们这些不劳而获者所能推动的吗?”满怜在不知不觉间,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茗烟习惯性的怕了拍满怜的头进行安抚,“我还要收拾东西呢。明日卯时,训练场准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