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真人正准备俯冲攻击阿溟,突然,阿狰察觉到局势的危急,他手指紧紧攥着驭兽铃,掌心已被汗水浸湿。他站在断裂的石柱顶端,脚下碎石滚落,砸进焦土里没了声息。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他银白的卷发乱舞,虎皮小袄贴在背上又鼓起。他低头看去,母亲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左眉骨那道淡粉色巫纹还在微微发亮;父亲靠断剑撑着身体,银发沾了血,贴在颈侧,眼睛一直盯着半空中的红袍男人。
赤霄真人掌心火符旋转,黑紫色毒焰吞吐不定。他悬在三尺高处,焦炭右手滴落的岩浆烧穿地面,蔓延成一片火痕。他的目光扫过阿溟,又缓缓移向高处的阿狰,嘴角扯出冷笑。
阿狰咬了下嘴唇。
他听见远处山林传来一声鹰唳,短促、尖锐,像是回应什么。他抬起手,将驭兽铃轻晃三下。铃声清脆,在死寂的山谷中荡开一圈波纹。紧接着,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鹰俯冲而下,双翅展开近丈,羽翼割裂空气发出嘶鸣。
“苍鹰。”阿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战场,“俯冲!攻脸!”
话音落下,巨鹰已如黑色闪电般扑向一名玄霄弟子。那人正举剑结印,冷不防头顶风声骤起,抬头只看见一双金黄鹰眼逼近眼前。他慌忙抬臂格挡,利喙已撕开左颊,鲜血喷溅而出。惨叫未绝,人已倒地翻滚,双手捂脸,指缝间血流不止。
第二只巨鹰紧随其后,直扑另一名弟子面门。那人反应稍快,挥剑横斩,却被巨鹰凌空扭身避开,爪子顺势抓下,三道深痕自额头划至下巴,皮肉翻开,露出森白骨相。他踉跄后退,长剑脱手,跌坐在地嘶吼连连。
第三只、第四只…接二连三的黑影自高空掠下,分袭不同目标。有的啄眼,有的撕鼻,动作迅猛精准,毫不恋战。每一轮俯冲都带走一阵惊叫与混乱。原本整齐列阵的玄霄弟子纷纷弃位奔逃,有人举袖遮面,有人就地打滚,还有人被同伴撞倒,爬不起身。
一名弟子试图联手反击,两人背靠背举剑向上挥砍。可巨鹰盘旋极高,下一瞬便从死角俯冲,一击得手后立刻拔高,根本不给还手机会。一人被啄穿耳廓,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染红半边道袍;另一人眼角破裂,眼球外凸,哀嚎着在地上抽搐。
阵型彻底溃散。
赤霄真人悬浮半空,脸色铁青。他看着自己亲手训练的门下竟被几只飞禽搅得四散奔逃,脸上火焰纹路剧烈跳动,右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滴落的岩浆越来越多,落地即燃,黑火沿着焦土蔓延,烧出一个个坑洞。
他猛然转身,怒视石柱上的阿狰。
“小孽畜!”他咆哮出声,声音震得山谷嗡鸣,“你敢戏弄我玄霄门人!”
掌心火符暴涨,毒焰翻腾,几乎要脱手而出。但他没有立刻出手。他看见另外五只巨鹰已在百丈高空盘旋,羽翼收拢,随时准备再次俯冲。若他贸然冲下,这些畜生极可能趁机袭击他面部,他知道苍夙当年就是靠一头雪鹫刺瞎对手左眼,才赢下锁龙渊一战。
他停在原地,气息紊乱。
阿狰站在石柱顶端,眼神警惕,握紧驭兽铃,密切关注着战场局势。
下方,有三个弟子躺在地上不动了,脸上全是血。两个靠着岩壁喘气,剑都拿不稳。剩下的四人分散在战场边缘,举剑戒备,目光不断往天上瞟,没人敢靠近中央区域。
母亲还在跪着。她左手垂在身侧,七根巫骨绳只剩两根完好,其余五根断裂处泛着暗光,像是耗尽了力气。她额角冒汗,脸色发白,但脊背没弯,头也没低,一直望着他这个方向。
父亲也没动。断剑插在身前,支撑着他半跪的身体。右腿伤处血迹扩散,染黑了裤管。他没看阿狰,也没看赤霄真人,只是盯着那人的脚步移动轨迹,像在等一个机会。
风又吹过来,带着血腥和焦土味。
阿狰深吸一口气,把驭兽铃贴在胸口。他感觉到铃铛在轻微震动,像是回应天空中的苍鹰。它们还没走,还在等他下一句命令。
赤霄真人站在空中,火符未散,怒意未消。他盯着阿狰,眼神凶狠,却迟迟没有逼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失态。他是山海榜第五十七位,是玄霄派执法长老,不该被这些巨鹰扰乱节奏。可眼下,他确实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