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狰仰头看着母亲的侧脸,看见她左眉骨那道淡粉色巫纹正微微发烫,像有热流在皮肤下流动。他没说话,只是把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阿溟没回头。她左手五指紧扣腰间七根分色巫骨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体内经脉被高温侵蚀后的灼痛,动用巫力只会加重伤势,但她不能等。苍夙撑不住了,阿狰还太小,敌人就在头顶,下一击随时会落下来。
她闭眼一瞬,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漫开,神志猛地一清。喉间翻涌的气血被强行压下,她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焦土应声碎裂。
这一步不大,却让赤霄真人掌心火光微滞。
那人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个女人会守在丈夫身边,或护着孩子后退。可她站出来了,一步踏前,与重伤的苍夙并肩而立,像一道不肯塌的墙。
藤蔓就是从这一脚开始生的。
阿溟右手猛然挥出,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缚!”
“啪”一声轻响,七根巫骨绳中第三根骤然断裂,化作一道靛青光芒射入地面。泥土瞬间炸开,数条粗壮藤蔓自焦土裂缝中暴起,如活物般疾速窜出,直扑最近的三名玄霄弟子。
那些人正欲结阵围拢,远程施法压制阿狰,冷不防脚下突变。藤蔓表面浮现金纹,越收越紧,直接勒入皮肉。三人惨叫挣扎,兵器脱手,灵力运转被硬生生掐断,整个人被拖倒在地,动弹不得。
“啊,放开我!”
“我的手臂!断了!”
“师祖救我!”
惨叫声划破山谷。
赤霄真人瞳孔一缩,焦炭右手猛地一抖,滴落的岩浆砸向缠绕弟子的藤蔓。黑紫色毒火腾起,地面烧出一个个坑洞。可藤蔓遇火不燃,反而吸收热力,表面金纹更亮,勒得更紧。
他怒吼:“你敢动我门下弟子!”声音震得山谷嗡鸣,掌心火符也因此晃动,光芒黯淡三分。
阿溟站在原地,呼吸已有些急促。左眉骨巫纹持续发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掌心也因过度催动巫力而渗出血丝,顺着巫骨绳滑落。但她眼神未乱,声音冷得像山涧寒水:
“你们先放火烧人,可想过他们也是活命?”
话音未落,她左手再扯一根巫骨绳,指尖刚触到绳结,便见空中赤霄真人双目赤红,杀意暴涨。他不再试图维持火符,而是双手猛掐法诀,剩余弟子立刻后撤重组阵型,手中长剑齐指山谷中央。
阿溟不动。她知道这些人不敢轻动,三名同门还在藤蔓束缚中,贸然攻击只会误伤。这是她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瞬。
她左手五指缓缓收紧,准备再度催动藤蔓,扩大控制范围。只要再缠住两人,敌方阵型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赤霄真人俯冲而下。
不是攻向苍夙,也不是直取阿狰,而是锁定她,目标明确,杀意凛然。
风声骤起,热浪扑面。那人如陨星坠地,焦炭右手高举,掌心火光压缩成矛尖大小,直刺她心口。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一道灼目的轨迹撕裂空气。
阿溟瞳孔骤缩,却未后退。
她不能退。身后是苍夙,是阿狰,退一步,全家皆陷。
她左手猛然一扯,第二根巫骨绳应声而断。藤蔓自地面暴起,横拦身前,形成一面网状屏障。火矛撞上藤蔓,轰然炸开,冲击波将她掀退三步,胸口如遭重锤。
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痕,终于稳住身形。
藤蔓焦黑断裂,余火未熄,在风中卷成灰烬飘散。
赤霄真人落地,脚底岩面自燃,黑色毒火蔓延。他盯着阿溟,声音低沉如雷:“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拦我?”
阿溟没答。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左手仍紧握剩余五根巫骨绳。她能感觉到体内巫血在沸腾,封印隐隐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挣扎欲出。她压住它,不能现在觉醒,不能失控。
她只是冷冷看着他:“你怕了。”
赤霄真人一怔。
“你本来可以一击杀了我。”阿溟声音平稳,“可你收了力,因为你怕误伤你的人。你嘴上说他们是棋子,可他们在你眼里,到底是门派根基。”
赤霄真人脸色阴沉,右手微抬,又一道火符在掌心凝聚。
阿溟却笑了,极短的一瞬,嘴角扬起又落:“那就,再来。”
她左手猛然挥出,第五根巫骨绳断裂,光芒没入地面。另一侧焦土炸开,三条新藤蔓暴起,直扑两名正欲结印的玄霄弟子。两人惊呼闪避,却被藤蔓缠住脚踝,狠狠拽倒,额头磕地,当场昏死。
剩余弟子阵型大乱,有人后退,有人举剑戒备,无人敢上前。
赤霄真人怒极,抬头看天,似在压抑情绪。他本可全力出手,碾碎这女人,可门下弟子被困,他若不管,士气尽失;若管,又落入她牵制节奏。
他终于明白,她在拖。
拖时间,拖到苍夙恢复,拖到局势逆转。
“好一个猎户妇人。”他声音冷得像冰,“今日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们死。”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全身灵力暴涨,焦炭右手滴落的岩浆在地面汇成火河,直扑阿溟脚下。
阿溟咬牙,最后一根完好的巫骨绳已在指尖。
她知道,这一根用尽,她将再无力战。
但她还是扯断了它。
藤蔓第三次暴起,交织成网,挡下火河冲击。轰然巨响中,她被震得双膝跪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她撑着地面,喘息粗重,左眉骨巫纹烫得几乎要裂开皮肤。
苍夙在她身后,听见了她倒地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银发被血浸透,贴在额角。他看见阿溟跪在焦土上,背影摇晃,却仍举着手,像是还想再挥一次。
他喉咙滚了滚,想喊她名字,却发不出声。
阿狰在他脚边,小手死死抠着地面。他看见母亲倒下,看见火焰逼近,看见父亲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娘…”
阿溟听见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儿子。脸上血污混着汗水,可眼神依旧坚定。她对他轻轻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分明是:“别怕。”
然后她回过头,盯着赤霄真人,抬起手,哪怕只剩空手,也要做出要挥的动作。
赤霄真人悬于半空,火符在掌心旋转,杀意滔天。
阿狰站在父母身后,双手紧握驭兽铃,嘴唇干裂,眼神警惕紧盯空中敌人,身体疲惫但意识清醒。
阿溟跪在焦土上,左眉骨巫纹微闪,呼吸沉重,掌心渗血,因动用巫力过度而额角冒汗,但仍挺直脊背,守护姿态未撤。
苍夙靠断剑支撑身体,右腿伤势恶化,肩背灼伤渗血不止,意识尚存,目光始终锁定赤霄真人,未脱离战场。
赤霄真人悬浮半空,因弟子被困而怒意升腾,放弃继续凝聚火符,转而锁定阿溟为主要目标,准备俯冲攻击。
其余玄霄弟子惊慌后退,试图重组阵型,但士气受挫,未能发起有效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