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顺着网线摸过去,看看对面是谁
那怪物终于将整个身体从墙壁中挣脱出来,它像一个由无数残肢拼凑而成的巨大肿瘤,以一种笨拙而扭曲的姿态,轰然砸落在菌毯上,溅起一片粘稠的汁液。
它没有眼睛,但浑身上下每一寸颤抖的血肉,都散发着锁定猎物的恶意。
“吼!”
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嘶吼,从它胸腔那张布满利齿的裂口中爆发。
伴随着这声咆哮,它拖着畸形的身体,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
巫十九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就在那怪物扑至身前的刹那,脚下发力,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拧,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了半圈。
这个动作带动了她手中的破拆镐,重达百斤的合金镐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怪物侧面的关节处。
噗嗤——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只有镐头砸进烂肉的沉闷声音。
怪物的半边身体瞬间炸裂,无数碎肉混合着暗红色的体液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失去了平衡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在黏滑的地面上滑出数米,留下一条狼藉的痕迹。
然而,巫十九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她看到那些散落的碎肉,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在地面上蠕动、聚合,正一点点地爬回主体的伤口处,试图重新融合。
物理打击,效果拔群,但无法根除。
这东西的再生能力太强了。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另一侧的墙壁再次鼓起,一个比刚才小一号,但速度更快的怪物已经成型,悄无声息地从她视觉的死角扑了过来。
巫十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镐,镐尖精准地刺穿了偷袭者的头颅。
但与此同时,第一个倒地的怪物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伤口处虽然还未完全愈合,却已经不影响行动。
她被夹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肉的恶臭涌入肺中,让她一阵反胃。
她丹田内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下。
体内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古老的、玄奥的路线运转。
当再次冲上来的怪物挥舞着扭曲的肢体砸向她时,巫十九不闪不避。
她握着破拆镐的手臂上,皮肤之下仿佛有微光流转。
一股无形的气劲顺着她的手臂,灌注到了冰冷的合金镐头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砸,而是用扫。
破拆镐横挥而出,镐尖划过怪物的胸膛。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伤口边缘没有体液喷涌,反而燃起了一层幽幽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像活物一样,贪婪地吞噬着伤口周围试图再生的血肉。
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黑炎,却无法将其扑灭。
凡是被黑炎触及的地方,血肉都迅速焦黑、碳化,散发出一种更加难闻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焦臭。
这才是巫咸一族赖以生存的根本。
对付这种超乎常理的污秽之物,寻常的物理手段,永远只是刮痧。
与此同时,控制室内。
宁千机的身体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石像,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示着他正在经历一场何等惨烈的战争。
他的意识深处,就是战场。
那股如同数据瘟疫般的精神污染,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它们无孔不入,充满了混乱、饥饿与同化的原始欲望。
他用自己的灵魂力构建起的逻辑防火墙,就像是洪水中的一道沙堤,不断被冲刷、侵蚀,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又一个他精心设计的防御节点,在对方蛮不讲理的冲击下被污染、改写、同化。
他的精神力正在被飞速消耗,大脑的刺痛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如同电钻钻入骨髓的剧痛。
不能再这样守下去了。被动防御,就是等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濒临极限的脑海中闪过。
与其被这股潮水淹没,不如……顺着潮水的方向,找到它的源头。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赌局,一旦失败,他的灵魂就会被瞬间撕碎、吞噬,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工程师的偏执,让他无法容忍自己对敌人的核心构造一无所知。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开始收缩防御圈,故意在看似坚固的防火墙上,暴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模拟出的逻辑漏洞。
那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他最精纯的灵魂力编织而成的牢笼,伪装成了防火墙上最脆弱的一环。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上钩。
几乎就在漏洞出现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病毒洪流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改变了攻击方向。
一股最庞大、最精纯的污染源,脱离了主流,化作一支尖锐的利箭,精准无比地朝着那个“漏洞”狠狠扎了进来。
来了!
宁千机精神高度集中,就在那股病毒流完全涌入陷阱的刹那,他心中默念。
——收网。
预设的逻辑炸弹瞬间引爆。
无数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逻辑链条从虚无中浮现,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这股入侵的病毒死死锁住。
病毒疯狂地挣扎、冲撞,数据陷阱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宁千机要的,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
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主意识中,分出了一缕最坚韧、最凝练的灵魂丝线,如同一个无畏的潜水员,一头扎进了这片被暂时困住的、混乱污秽的“病毒海洋”之中。
他没有去分析病毒的构成,也没有试图摧毁它。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这股力量与它母体之间的那条无形的精神链接,然后,像一个最顶尖的黑客,顺着这条网线,摸过去。
嗡——
他的意识瞬间被一股庞杂混乱的数据洪流包裹。
无数扭曲的、痛苦的、哀嚎的碎片信息冲击着他这缕脆弱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他死死守住本心,将自己的感知凝聚成一点,忽略掉所有干扰,如同在狂暴的宇宙风暴中穿行的探针,沿着那条若有若无的链接,逆流而上。
穿过,穿过,再穿过。
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已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眼前那片混乱污秽的血色风暴豁然开朗。
链接的尽头到了。
宁千机“看”到的,不是什么隐藏在幕后的怪物核心,也不是某个冰冷的操控台。
那是一片巨大的、如同山峦般起伏的血肉之地。
而在这片血肉之地的中央,一个枯槁的人,正半躺在一个由无数暗红色肉筋与黑色导管编织而成的“王座”上。
他的身体几乎与整片血肉大地融为了一体,无数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导管,从四面八方连接着他的后脑、脊椎、心脏……将他牢牢地固定在那里,既像是在给他输送着什么,又像是在从他身上抽取着什么。
那张脸,枯瘦得几乎脱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脸上布满了痛苦与挣扎留下的深刻纹路。
就在宁千机的灵魂探针抵达的瞬间,那个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丝毫理智,只有无尽的疯狂、怨毒,以及深埋在最底层的、无法解脱的痛苦。
四目相对。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蕴含着海量信息的精神冲击,顺着链接,狠狠地反向撞入了宁千机的灵魂。
无数破碎的、撕裂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帝王陵寝中残酷的血祭,看到了一场被称为“九龙夺嫡”的、延续了千年的恐怖阴谋的一角。
而在那无数纷乱的画面之中,一张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许多,但轮廓与眼前这张枯槁面容别无二致的脸。
宁千机的心神剧震。
那张脸,他曾在老宅泛黄的相册里见过。
照片上,爷爷亲昵地搂着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笑容灿烂。
按照辈分,他本该……称呼那个人为……
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