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守住服务器，别让病毒进来
“太初，”宁千机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执行‘归元’指令，所有外部构件全部收回，切换至绝对防御形态。”
【指令确认……“归元”协议启动。】
在巫十九惊愕的目光中，整座黑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
那根刚刚立下奇功的狰狞尖刺，以及其他所有棱角、炮台、附属结构，如同受惊的刺猬收起了满身的棘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折叠，严丝合缝地融入塔身。
不过短短数秒，庞大无比的战争堡垒变回了它最原始的姿态——一座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突起的黑色尖塔。
通体上下，再找不到一处可以借力的缝隙。
嗡……
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辉光紧接着在塔身表面亮起，如同给黑塔套上了一层薄薄的蝉翼。
辉光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高频振动护盾。
这是用来应对物理冲击和能量渗透的最原始、也最耗能的防御手段。
做完这一切，那片由亿万孢子组成的黑色死亡之潮，也铺天盖地地撞了上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无数黑色的孢子撞在震动的护盾上，绝大部分瞬间就被高频能量撕碎、湮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
场面就像一场无声的黑色暴雨，拍打在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上。
巫十九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宁千机的应对还算及时。
然而，宁千机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他能感觉到，护盾的能量消耗速度远超预估。
更致命的是，依旧有极少数的孢子，凭借着某种诡异的相位穿透特性，在湮灭前的最后一瞬间，成功穿过了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能量护盾，附着在了光滑的塔壁之上。
数量不多，星星点点，像不小心溅上去的几滴墨汁。
可就是这几滴“墨汁”，成了溃堤的蚁穴。
“滋啦……滋啦……”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类似强酸腐蚀的声音，从塔身各处传来。
巫十九循声望去，控制室那原本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正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凡是被孢子附着的地方，原本镌刻其上的、流动着微光的符文阵列，像是被滴入了病毒的健康细胞，开始扭曲、变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那些扭曲的符文脉络开始增生、膨胀，黑色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质地变得柔软，颜色也向着不祥的暗红色转变。
一条条如同血管般的深红色纹路，从孢子附着点向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墙壁都开始微微起伏，仿佛拥有了心跳。
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肉的腥臭味，开始在密闭的控制室内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巫十九抽出背后的破拆镐，警惕地看着那些正在“肉质化”的墙壁。
“结构性病毒，”宁千机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毕露，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与“太初”的连接中，“它在改写……它在把整座塔的物理规则，从‘金石’改写成‘血肉’。”
他能“看”到，那些孢子正在从符文层级瓦解这座天工坊的杰作。
它们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同化。
它们将构成塔身的物质，从无机物转化为一种半能量半生物的有机组织。
一旦转化完成，这座塔就不再是宁千机的堡垒，而是那头怪物的延伸，是它的身体，它的巢穴。
“挡住它！用能量把它烧掉！”巫十九喊道。
“不行，”宁千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我的意识必须集中起来，构建‘防火墙’。它不仅在感染塔身，还在试图通过数据链路感染‘太初’的核心。一旦‘太初’被污染，我们就全完了。”
他的大脑此刻就是战场。
无数混乱、疯狂的“病毒数据”，正顺着他和“太初”的精神链接，像潮水般涌入。
他必须用自己的灵魂力，构筑起一道道逻辑屏障，与这些数据进行最底层的厮杀。
这比刚才操控黑塔进行宏观战斗，要凶险百倍，也更耗费心神。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控制室的大门方向。
“我管精神层面，你……管物理层面。”
他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汇集。
“现在开始，我无法再分心操控塔内任何一个物理结构，连开一扇门都做不到。从这里到核心引擎室，所有被感染后‘长’出来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
“……内部清扫，交给你了。”
巫十九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明白了宁千机的意思。
守住服务器，别让病毒进来。
宁千机是服务器，而她，是唯一的杀毒软件。
“知道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只回答了三个字。
她将沉重的破拆镐从肩上拿下，双手握紧。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与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专注。
她深深地看了宁千机一眼，看到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对外界再无反应。
她不再守护他。
因为整座塔，都成了需要她去守护的、宁千机的“身体”。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控制室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大门同样被感染了，原本光滑的门板上，已经隆起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肉瘤，粘稠的液体从缝隙中滴落。
巫十九没有去尝试开门，只是简单地向后退开两步，扎稳马步，腰腹发力，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上。
“喝！”
伴随着一声低吼，那柄比她小腿还粗的重型破拆镐，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砸在了大门中央的肉瘤上！
一声巨响，大门被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肉瘤应声炸裂，腥臭的浆液溅得到处都是。
门开了。
门外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险恶的巫十九，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原本笔直、肃穆的金属走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蠕动的、不断收缩和扩张的血肉甬道。
地面是柔软而黏滑的菌毯，墙壁上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肿瘤，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根半透明的粘液丝。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最骇人的是，在前方十几米外的甬道拐角处，墙壁上的血肉正像发酵的面团一样剧烈翻滚、隆起。
几根苍白扭曲的、像是人类手臂的肢体，正从墙体里艰难地“长”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大裂口的头颅。
它正一点点地，把自己从这血肉的墙壁中挤出来。
巫十九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她只是默默地收回破拆镐，调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势。
那不是什么“长”出来的怪物。
那是塔的防御系统，被病毒感染、扭曲后，生成的“杀毒程序”。
只不过，现在这些程序的目标，是清除她这个唯一的“外来者”。
她迈开脚步，脚下的菌毯发出“噗叽”的恶心声响。
她毫不在意，一步步朝着那个正在成型的怪物走去，沉重的破拆镐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