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打爆它的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
刺入的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仿佛一根滚烫的餐刀切入冻硬的黄油。
那根由整座战争堡垒的力量凝聚而成的狰狞尖刺,在宁千机精确到微米的控制下,顶端没入了吞噬要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重甲壳之中。
手按祭坛,宁千机能清晰地“感觉”到尖刺穿透层层结构的触感。
先是一层坚韧而带有弹性的外壳,然后是略显粘稠的缓冲层,最后,是一种冰冷的、仿佛金属管壁的质感。
找到了。
就是这里。
巫十九在狂风中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两个庞然大物的接触点。
她不明白,宁千机费尽心机,冒着被上百条触手撕碎的风险,就是为了给对方不痛不痒地扎上一针?
那一刺的位置,既非关节,也非能量汇聚点,简直像是打偏了。
然而下一秒,宁千机做出了一个更让她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注入任何破坏性能量。
尖刺的顶端,非但没有喷射出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洪流,反而像一个数据接口,开始进行一种反向的“上传”。
一股高度压缩、无比混乱的结构应力数据流,被他从“太初”的运算核心中调取出来。
那里面包含了刚才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结构变形时产生的所有冗余信息——金属疲劳的临界值、符文过载的衰变曲线、能量传导的熵增……所有代表着“失序”与“崩溃”的负面数据,被他打包成一个致命的逻辑病毒。
“去吧。”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这股数据流顺着尖刺,通过那条脆弱的能源回收管线,被强行灌入了吞噬要塞的能量中枢。
他不是在用蛮力摧毁对方的“心脏”,他是在给对方的大脑,注射一种足以引发癫痫的烈性毒药。
他要从内部引爆它的系统平衡,让它自己杀死自己。
这才是天工坊的杀戮方式。精准,致命,釜底抽薪。
就在数据流注入的瞬间,吞噬要塞那无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所有原本疯狂攻击黑塔的触手,像是被瞬间切断了神经连接,全都失控地在虚空中胡乱抽搐、挥舞,有些甚至狠狠地抽打在自己的母体上。
巫十九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支架,她看到那座如山峦般的敌方要塞,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外部受击的震动,而是源自内部的、癫痫般的痉挛。
轰——轰隆——
一连串沉闷到极点的爆炸声,从要塞的腹心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炸药,更像是无数个高压锅被同时引爆。
厚重的黑色外壳上,迸裂出无数道刺目的能量裂缝。
金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迅速爬满了要塞的全身。
一股股失控的能量流,混合着黑色的浓烟,从尖刺刺穿的那个孔洞中疯狂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
“干得漂亮!”巫十九忍不住喊了一声,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兴奋。
在她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种程度的内部崩溃,就算是神仙造物也回天乏术。
那座狰狞的堡垒,正在解体。
然而,控制室中央的宁千机,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依旧死死按着祭坛,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满是凝重与困惑。
“还没完。”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准备战斗。”
巫十九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它的能量读数,”宁千机紧盯着自己脑海中“太初”反馈的监控界面,那里的数据流正以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刷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正在增殖。”
增殖?
巫十九无法理解这个词用在这里的含义。
能量怎么会“增殖”?
那违背了她所知的一切常识。
宁千机的感知顺着还未拔出的尖刺,深入到对方崩塌的核心。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对方的能量核心确实崩溃了,符文阵列被他注入的逻辑病毒搅得一团糟,能量循环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但那些逸散的、失控的能量,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衰减、消散。
它们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的癌细胞,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充满生命活性的方式,疯狂地自我复制、分裂、重组。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能量反应。
这是……生物现象。
“咔嚓……咔嚓啦……”
外面传来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吞噬要塞那坚固的黑色外壳,正在大块大块地剥落、坠下,如同蛇蜕。
崩解的外壳之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金属骨架和机械残骸。
那是一团……肉。
一团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巨大的、蠕动着的血肉聚合体。
无数扭曲的肢体、不成形状的脏器、以及一张张痛苦哀嚎却没有嘴巴的面孔,被强行糅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丑陋而亵渎的生命奇观。
那些之前伸出的黑色触手,此刻看去,不过是这团血肉上延伸出的无数根畸形手指。
它像一个被强行撑破的巨卵,而那个所谓的“吞噬要塞”,自始至终,都只是它的保护壳,是它的牙齿和食器。
宁千机瞬间明白了。
他一直在同一个错误的维度上和对手搏斗。
他以为这是一场工程师与工程师之间的结构对决,但对方从一开始,玩的就不是机械,而是生物!
那团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血肉聚合体,在脱离外壳束缚的瞬间,所有的哀嚎面孔都转向了黑塔的方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磅礴的精神冲击,却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无尽饥饿、痛苦与怨毒的咆哮,直接在宁千机和巫十九的脑海中炸响。
宁千机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鼻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巫十九也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紧接着,更恐怖的景象发生了。
那团血肉聚合体的表面,开始像沸腾的血池一样鼓起无数个黑色的脓包。
脓包迅速胀大、破裂,喷射出亿万个肉眼可见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黑色孢子。
这些孢子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死亡之潮,遮蔽了视野中的一切光亮,密密麻麻地涌向了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黑塔。
宁千机瞳孔骤然收缩。
物理对抗结束了。
生物层面的“感染”,现在开始。
对方放弃了用拳头砸开这身盔甲的打算,它要用自己的“病毒”,渗透、同化、吞噬掉盔甲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零件,把这座天工坊的杰作,变成它新的巢穴。
巫十九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孢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污秽气息,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攻击方式,已经超出了她能应对的范畴。
她猛地看向宁千机,却发现他脸上的惊骇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决然。
工程师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压倒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看着那片企图污染整座黑塔的“病菌”,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它碰。
一个缝隙都不能留。